那些人聚集在一片明显被人清理出来的光秃秃的空地边缘。
空地上寸草未留，泥土被翻起，与周围焦黑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是防火隔离带！
而在隔离带靠近县城方向的那一侧，或坐或卧着更多的人，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头。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几个坐在隔离带土埂上、正低着头喘息的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沾灰的衙役公服，旁边丢着卷刃的柴刀和缺口的长柄斧。
其中一人身形尤其魁梧，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比旁人高出一截，他正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胡乱擦着脸，然后拿起身边一个水囊，仰头艰难地喝着。
是武大！
林禾心中一喜。
她张了张嘴，却因为过度干渴和激动，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武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擦脸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朝着林禾他们走来的方向望来。
他的眼神起初是疲惫而茫然的，带着奋战后的迟钝。
但当他看清那从浓烟与焦土中蹒跚走出的百来号黑乎乎人影时，那眼神瞬间变了。
惊愕、难以置信、怀疑……
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震撼与不确定上。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引得旁边几个疲惫的衙役也诧异地抬头。
武大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走在最前面那个虽然满身狼狈，脸上黑灰与血污混成一片，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清亮的身影。
他认识这双眼睛，也记得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不肯倒下的气度。
“林……林娘子？”
武大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在这片嘈杂而压抑的空地上，并不算响亮，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
他身后，那些或坐或躺，或者正在分食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粗糙饼子的百姓，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诧异地循着他的目光望来。
当他们看清那支从浓烟里走出来的队伍时，一张张沾满烟灰的脸上，齐齐露出了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远处山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焦土上掠过的热风，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过的浩劫。
野猪岭上……竟然还有人活着走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隔离带内外的人群“轰”地一下骚动起来。
“他们真是安民村的人？！”
“老天爷……他们怎么逃出来的？！”
“看……看他们那样子……”
惊愕的低语迅速蔓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群归来的幸存者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复杂共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那样的火海里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
武大已经大步冲了过来，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脸上的疲惫被巨大的震动取代，目光迅速扫过林禾身后那群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村民，喉咙发紧。
“真的是你们……你们……逃出来了？”
他一时竟不知该问什么，是问如何逃生，还是先顾及眼前惨状。
林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武……武侍卫……我们……需要水……还有大夫……”
一句话说完，她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强撑。
“快！拿水来！还有吃的！”
武大猛地回神，转身朝着身后吼道。
几个衙役和反应过来的百姓慌忙递上水囊和手里剩下的干粮饼子。
清水入口的清凉，让几乎要冒烟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缓解，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林禾顾不得自己，示意先将水和食物分给身后更需要的人，尤其是受伤严重的和孩子们。
“走！进城！去春风堂！” 武大当机立断，招呼还能动弹的衙役和几个热心的青壮，“帮忙扶着伤者！快！”
于是，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朝着县城城门缓慢移动。
沿途，无数从各个村子逃难出来，聚集在城外的百姓纷纷侧目。
尤其是当得知这群黑炭般的人竟是从野猪岭火场中心逃出来的安民村村民时，惊诧、同情、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目光如同实质，探究着他们身上的每一处焦痕和血污，仿佛在确认这不可思议的生还。
快到城门时，人群中一阵波动，两个人奋力挤了出来，正是张守业和张贵父子。
张贵一眼就看到了被沈大山和王三娘搀扶着几乎辨不清面目的林禾。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取代，挤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
“林、林娘子？！真的是你们！你们……你们还活着？！”
他想伸手去扶，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眼眶却有些发红。
张守业也是连连倒吸冷气，看着这支人人带伤，如同鬼门关前走一遭的队伍，老脸上满是震动和唏嘘。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快！快进城治伤！”
林禾勉强对张贵点了点头，又向张守业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嘶声道。
“多谢……回头再说。”
她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贵见状，连忙帮着开路，对周围喊道：“让让！都让让！让受伤的人先进城！”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队伍终于艰难地挪进了城门。
城内的景象也与往日不同，街道上多了许多面有惶色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焦糊味。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春风堂是县城里最大的医馆，此刻早已人满为患，挤满了在救火中受伤或被浓烟呛到的民壮、衙役，以及逃难时摔伤碰伤的百姓。
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坐堂的李大夫和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
当看到武大带着这么一大群伤势明显更重，模样更惨的人进来时。
李大夫也吃了一惊，尤其是认出被搀扶进来的林禾时，老眼都瞪大了。
“这……这是？”
“李大夫，快！先给重伤的诊治！这是从野猪岭火场里逃出来的安民村乡亲！”
武大言简意赅，声音沉重。
空地上寸草未留，泥土被翻起，与周围焦黑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是防火隔离带！
而在隔离带靠近县城方向的那一侧，或坐或卧着更多的人，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头。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几个坐在隔离带土埂上、正低着头喘息的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沾灰的衙役公服，旁边丢着卷刃的柴刀和缺口的长柄斧。
其中一人身形尤其魁梧，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比旁人高出一截，他正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胡乱擦着脸，然后拿起身边一个水囊，仰头艰难地喝着。
是武大！
林禾心中一喜。
她张了张嘴，却因为过度干渴和激动，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武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擦脸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朝着林禾他们走来的方向望来。
他的眼神起初是疲惫而茫然的，带着奋战后的迟钝。
但当他看清那从浓烟与焦土中蹒跚走出的百来号黑乎乎人影时，那眼神瞬间变了。
惊愕、难以置信、怀疑……
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震撼与不确定上。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引得旁边几个疲惫的衙役也诧异地抬头。
武大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走在最前面那个虽然满身狼狈，脸上黑灰与血污混成一片，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清亮的身影。
他认识这双眼睛，也记得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不肯倒下的气度。
“林……林娘子？”
武大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在这片嘈杂而压抑的空地上，并不算响亮，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
他身后，那些或坐或躺，或者正在分食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粗糙饼子的百姓，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诧异地循着他的目光望来。
当他们看清那支从浓烟里走出来的队伍时，一张张沾满烟灰的脸上，齐齐露出了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远处山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焦土上掠过的热风，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过的浩劫。
野猪岭上……竟然还有人活着走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隔离带内外的人群“轰”地一下骚动起来。
“他们真是安民村的人？！”
“老天爷……他们怎么逃出来的？！”
“看……看他们那样子……”
惊愕的低语迅速蔓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群归来的幸存者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复杂共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那样的火海里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
武大已经大步冲了过来，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脸上的疲惫被巨大的震动取代，目光迅速扫过林禾身后那群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村民，喉咙发紧。
“真的是你们……你们……逃出来了？”
他一时竟不知该问什么，是问如何逃生，还是先顾及眼前惨状。
林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武……武侍卫……我们……需要水……还有大夫……”
一句话说完，她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强撑。
“快！拿水来！还有吃的！”
武大猛地回神，转身朝着身后吼道。
几个衙役和反应过来的百姓慌忙递上水囊和手里剩下的干粮饼子。
清水入口的清凉，让几乎要冒烟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缓解，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林禾顾不得自己，示意先将水和食物分给身后更需要的人，尤其是受伤严重的和孩子们。
“走！进城！去春风堂！” 武大当机立断，招呼还能动弹的衙役和几个热心的青壮，“帮忙扶着伤者！快！”
于是，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朝着县城城门缓慢移动。
沿途，无数从各个村子逃难出来，聚集在城外的百姓纷纷侧目。
尤其是当得知这群黑炭般的人竟是从野猪岭火场中心逃出来的安民村村民时，惊诧、同情、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目光如同实质，探究着他们身上的每一处焦痕和血污，仿佛在确认这不可思议的生还。
快到城门时，人群中一阵波动，两个人奋力挤了出来，正是张守业和张贵父子。
张贵一眼就看到了被沈大山和王三娘搀扶着几乎辨不清面目的林禾。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取代，挤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
“林、林娘子？！真的是你们！你们……你们还活着？！”
他想伸手去扶，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眼眶却有些发红。
张守业也是连连倒吸冷气，看着这支人人带伤，如同鬼门关前走一遭的队伍，老脸上满是震动和唏嘘。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快！快进城治伤！”
林禾勉强对张贵点了点头，又向张守业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嘶声道。
“多谢……回头再说。”
她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贵见状，连忙帮着开路，对周围喊道：“让让！都让让！让受伤的人先进城！”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队伍终于艰难地挪进了城门。
城内的景象也与往日不同，街道上多了许多面有惶色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焦糊味。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春风堂是县城里最大的医馆，此刻早已人满为患，挤满了在救火中受伤或被浓烟呛到的民壮、衙役，以及逃难时摔伤碰伤的百姓。
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坐堂的李大夫和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
当看到武大带着这么一大群伤势明显更重，模样更惨的人进来时。
李大夫也吃了一惊，尤其是认出被搀扶进来的林禾时，老眼都瞪大了。
“这……这是？”
“李大夫，快！先给重伤的诊治！这是从野猪岭火场里逃出来的安民村乡亲！”
武大言简意赅，声音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