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六!我**先人!”

  一个刚才还劝刘强冷静点的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特**还是个人吗?好歹还是人家长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祖宗的棺材板盖不住,跳出来把你这混账畜生给掐死了!”

  “**的!真是癞皮狗掉进茅坑里——又臭又硬!没救了!”

  “强子,别上他的当!他就是激你呢!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小霞多好的人,这黑心烂肺的**咋这么损呢!也不怕以后去阎王殿里报到,下了那拔舌地狱!”

  群情激愤,指责声此起彼伏。

  但刘老六浑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村民越愤怒,就越说明他戳到了刘强的痛处,自己就越安全。

  他这种靠耍无赖占便宜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早就形成了一种扭曲的逻辑——

  只要自己够不要脸,最后妥协的肯定是那些要脸的人。

  刘强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撕烂这张臭嘴!打死这个老**!

  “冬河!你松开!今天我非弄死他不可!”

  刘强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挣扎,那股蛮力竟然让陈冬河都感觉有些吃力。

  陈冬河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稳固,他脸上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冰冷得如同这数九寒天的天气。

  他紧紧抱着刘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大姐夫,冷静!听我说!别中了这老小子的奸计!欲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你看他现在跳得越欢,等会儿就摔得越惨。”

  “你跟他置气,动手打残打死了他,你自己也得搭进去,不值当!想想大姐,想想这个家!”

  他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

  “他现在还以为只是挨了顿打,想着讹点钱就完事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等会儿公安来了,人赃俱获,入室抢劫两百多块,这罪名……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二十年都是往少了说,搞不好,真得吃一颗铁花生米。”

  “人赃俱获”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刘强被怒火填满的脑海。

  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刚才陈冬河从刘老六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一卷厚厚的钱!

  是啊,和这个相比,打他一顿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舅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这是要直接把刘老六往死里整啊!

  想通了这一节,刘强胸中那滔天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退,转而化作一股释然的寒意。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看着还在那里唾沫横飞、丑态百出的刘老六,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残留的愤怒,有深深的鄙夷,更有一种看到跳梁小丑即将彻底完蛋的快意!

  刘老六正骂得兴起,忽然瞧见刘强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刘强是个啥脾气,他太清楚了。

  那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受了这种奇耻大辱,怎么可能不暴跳如雷,反而还能笑出来?

  除非……他根本不是怕,而是有更大的依仗?

  或者,他气疯了,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一起,刘老六瞬间慌了神。

  他色厉内荏地大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试图离刘强远点:

  “刘……刘强!你……你笑啥?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想想后果!你要是真把我打死了,你也得偿命!”

  “你媳妇儿年纪轻轻就得守寡!你两个还没成年的弟弟谁管?啊?你们老刘家这一支搞不好就断了香火!”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的村民,希望能有人出来主持公道,或者说,拦住那个看起来“不正常”的刘强。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冷漠、鄙夷,甚至带着几分清晰可见的幸灾乐祸的脸庞。

  往日里,虽然他名声臭,但总有几个看着同姓或者年纪大的面子上,偶尔会劝和几句的老人,此刻也都闭紧了嘴巴,眼神冰冷。

  “你们……你们咋都这么看着我?”

  刘老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惧。

  那是一种即将大祸临头的寒意。

  “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老少爷们啊!”

  终于,那位五十多岁,性子耿直的王大婶忍不住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刘老六!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玩意儿!自己干了啥缺德冒烟的事儿,心里就没点数吗?”

  “还敢在这儿嚷嚷着让人家赔钱?我呸!没当场打死你,都是人家强子仁义,是冬河拦着!你还想咋的?上天啊?”

  “就是!跑人家里抢了二百多块钱,被抓住了还敢这么横?你当这还是前几年,由着你耍无赖没人管?!”

  “咱村的两个小子已经骑着自行车去县里叫公安了!你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强子家的小舅子冬河,那可是能空手打死老虎的英雄!能让你这号癞皮狗给讹了?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最好是把他抓进去关到死,给咱们村除掉这一害!”

  ……

  七嘴八舌的斥责和议论,如同冰雹一样砸向刘老六。他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抢钱?二百多块?”

  他茫然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抢过钱了?你们放屁!血口喷人!”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那件油光锃亮、满是污渍的棉袄口袋。

  左边,空的。

  右边,也是空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今天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难道是刚才被打晕的时候……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冬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嘶声喊道:

  “陈冬河!是你!是你坑我!对不对?!是你往我口袋里塞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