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站在柜台不远处,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如同远处的山峦般沉稳。

  他只负责拿钱,至于供销社主任怎么售卖,那是对方的事情,他根本不关心,更不会置喙。

  实际上陈冬河心里明白,五块钱一斤的价格确实不算很高。

  奎爷卖给那些大厂子的小食堂,整头熊直接卖,价格还能再高些。

  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本身也不在乎。

  而且,如今这位供销社的主任又主动凑上来,他还能顺便和供销社建立点关系,何乐而不为?

  在这个年代,能混上县供销社主任的,可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那关系网,绝对海了去了。

  关键是这位郑主任不像其他人那样打官腔,反倒有几分实在,很对他的胃口。

  “陈老弟,我先去和大家伙交流一下,稍等片刻!”

  郑国强拍了拍陈冬河的肩膀,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陈冬河点点头:“郑老哥,你先忙着!”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犀利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向供销社外面。

  赵家两兄弟正缩着脖子在街对面来回踱步,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团。

  和他们在一起的那几个混子没敢过来,肯定也是忌惮供销社主任的权威。

  不过,陈冬河也不着急。

  只要那些人不走,那肯定就是盯上了他。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里早已有了打算,不怕这些贪婪的家伙不上钩。

  郑主任走到供销社门口,对着排队的人群喊道:

  “大家听我说一句话,这熊肉来之不易,是陈家屯的猎户冒着生命危险从山里打来的。大家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咱们先立个规矩。等会儿咱们卖肉的时候,三分之二的熊肉还要增添三分之一的熊下水。否则我都得倒贴钱。”

  “咱们是一起买的熊,剩下的部位我老来想办法处理,但是也不能让我吃亏!”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郑主任,有肉吃就不错了,下水也要得!这大冷天的,炖一锅熊杂汤,暖和!”

  “就是就是!”一个围着头巾的妇女接话道,“听说熊胆还是味珍贵的药材呢!能不能请这位小兄弟把熊胆卖给卫生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表态,哪怕有点别的想法的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于是大家很快就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

  事情说好之后,郑主任让会计把钱拿了过来。

  “陈老弟,一共是2105块。”

  他将一叠大团结郑重地交到陈冬河手中,然后又从柜台底下拿出条大前门香烟和两斤大白兔奶糖。

  “这条烟你拿着,这两斤大白兔奶糖,你带回去给孩子吃。过年发大白兔奶糖,孩子们肯定高兴!”

  陈冬河接过糖和烟,他自然明白供销社主任是什么意思。

  他手中还有一只飞龙,这是已经承诺好的。

  另外他还要进山打猎,如今有肉可不愁卖。

  供销社主任肯定是要拿去送人打关系。

  对方这样的身份,想来是看不上那些倒卖的钱。

  “老哥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陈冬河将东西仔细地装进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回去之后我就准备进深山,夜里那些大牲口最多,说不定明天我就能给你带来好东西。”

  “进山之后万事小心!”郑主任拍了拍陈冬河肩膀,带着一丝关切:

  “这大雪封山的,听说老林子里来了群狼,足足有二十多只,你可要当心些。进山最好多带两帮手!人多些更稳妥。”

  陈冬河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让对方不要担心。

  他当然能感受得出来,这并非场面话,这位郑主任确实是真心实意想要跟自己结交。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相对来说更加有人情味。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那么复杂。

  陈冬河把钱仔细地分放在内外衣袋里,和郑主任告别后,推着独轮车朝着县城外走去。

  此刻,他嘴角勾起冷笑,已经发现了后面跟随着的赵家兄弟。

  除了他们两兄弟之外,还有五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混子。

  一个个缩头缩脑地跟在后面,像极了雪地里觅食的耗子。

  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要把老子当成软柿子来捏,活该你们倒霉!

  陈冬河在心里暗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估计这些家伙也没少干这种事情,这一次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他在前面走得并不快,而且还特意在集市上停留了一会儿,购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制作卤味的那些材料,除了供销社有,集市上也有。

  而且相对来说比供销社还要便宜一些,甚至炮制的更加地道。

  他仔细地挑选着花椒、八角、桂皮,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尾随的身影。

  除了这些东西,他又买了些米面之类的粮食,全部都堆在独轮车上。

  那独轮车很结实,堆着两百多斤的粮食仍然没什么问题。

  再加上他买了各种佐料,所以陈冬河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

  出了县城,他就感觉身后的人跟得更紧了。

  但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异样表现,继续默默地往前走。

  如今的县城还有着老城墙,是那种很老的土砖墙,好多地方还留下了当年战火的痕迹。

  城墙外的那条大道上还有不少地方是树林,一开始郊外的人烟还比较密集,可是越往长白山的方向,人烟就逐渐稀少起来。

  到了最后,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一道人影都见不着。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是寒冬腊月天,谁也不会没事来自荒郊野外瞎溜达。

  路边的积雪已经有半尺多深,独轮车的轱辘在上面压出深深的辙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地里传得老远。

  “小子,给我站住!”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