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第655章:主和

小说: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3-02 23:15:47 源网站:2k小说网
  总摄国政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铜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从每个人心底泛起的寒意。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如此刻京师的人心。

  长案两侧,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人人面色沉肃,眉头紧锁。

  案头堆积的,不再是寻常政务文书,而是一封封沾染着硝烟与血火气息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来自宣大、辽东、辰沅、乃至江西、湖广。

  每一封,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阎赴端坐主位,深色常服纤尘不染,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眼中凌厉的寒光,显示出他承受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文官以张居正为首,大多面色严峻,眼神中交织着忧虑与思索。

  武将则以赵渀为首,大多沉默,但紧抿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此外,还有部分在“更始”后因“熟悉旧制、办事勤勉”而被留用或提拔的前明旧臣,如今多在中低级职位,今日也被特许与会,他们神色最为复杂,惶恐、惊疑、甚至一丝隐秘的、对时局动荡的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

  “都看过了?”

  阎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山西、辽东、湖广、江西,四处火起,八方告急,今日廷议,无他,只议一事,当此危局,何以应对?诸君,但抒己见,言者无罪。”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年约五旬、身着从四品文官服色、原为前明户部云南清吏司郎中、现于民政署分管部分钱粮审计的官员,姓钱,名谦,率先出列。

  他先对阎赴深深一揖,又对张居正等人拱了拱手,语气沉重。

  “总摄大人,诸位同僚,卑职忝列末位,本不当率先妄言,然值此社稷危殆、黎民悬心之际,不敢不言,亦不得不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条理清晰,显然早有腹稿。

  “今我朝所面危局,亘古罕见,北有蒙古铁骑数万,破关而入,蹂躏宣大,兵锋遥指太原,其势汹汹,此乃百年未有之边患,东有女真诸部联结,聚兵数万,陷我沈阳,掠我辽东,屠我军民,断我臂膀,此二患,皆乃外虏,兵甲精良,骑射剽悍,且蓄谋已久,来者不善。”

  “南有湘黔苗侗土司,因改流之怨,纠结山民数万,围攻辰沅,断我湖广粮道,扰我腹心,西有赣北、鄂东刁民豪强,藉徙迁之余怨,蜂起作乱,虽乌合之众,然星火燎原,坏我驿传,掠我州县,使南方数省震动,政令不通。”

  “此二患,虽为内乱,然与北虏东夷遥相呼应,内外勾连,使我首尾难顾,四肢受制。”

  钱谦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此四线作战,东西南北,处处需兵,处处需粮,处处需饷,然我朝立国未久,根基初定,虽府库因抄没稍盈,然去岁以来,徙迁安置、边疆建设、水利工坊,所费何止巨万?国库存银,骤遇此四路烽烟,能支应几时?此为一难。”

  另一位原前明工部都水司主事、现于工部协助漕运事务的官员,姓孙,接口道。

  “钱大人所言极是,单说粮草转运,便是天大的难题。辽东所需粮秣军械,原多赖登莱海漕及辽西陆运。”

  “如今辽东战局糜烂,海运恐遭女真袭扰,陆路更被切断。”

  “宣大方向,大军云集,人吃马嚼,每日所耗粮草便是天文数字,需从河南、山西腹地,乃至湖广调运。”

  “然如今湖广自身被苗乱所困,辰沅被围,洞庭粮仓能否安然运出尚未可知。”

  “赣北、鄂东乱起,更是卡住了长江中游及赣江、汉水部分漕运水道。”

  “漕船被劫、码头被焚之事已有多起。粮道一断,前线将士纵有忠勇,空腹何以御敌?此乃二难。”

  又一位来自南直隶、因“熟悉地方”而被擢用的中年文官,姓李,面带忧色地补充。

  “下官乃江南人士,于地方舆情略知一二,徙迁之策,虽于国长远或有裨益,然于江南士绅豪族,实乃剜心之痛,结怨甚深,今彼辈能煽动如此局面,非仅因其巧言令色,实因南方有此怨气土壤。”

  “若我军四处征剿,杀戮过甚,恐更激江南民心背离,使陈恺同之辈坐大,乱局愈演愈烈,终成不可收拾之势。”

  “届时,恐非仅辽东、宣大、辰沅之患,江南财赋重地亦将糜烂,此乃三难,亦为心腹之患。”

  钱谦见有人附和,精神稍振。

  “故,卑职等愚见,当此四面楚歌、国力有穷之时,或可……或可暂避锋芒,以空间换时间,行权宜之策。”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阎赴的脸色,神色凝重。

  “譬如,对蒙古、女真,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晓以利害,许以金帛,甚至……暂时允其于边市、抚赏等事上略作让步,或默认其暂据部分无关大局之地,先使其退兵,或至少暂缓攻势,为我赢得喘息之机。”

  “对南方陈恺同及作乱土司、豪强,可明发诏谕,暂停徙迁令于未施行之地区,对已徙迁者予以部分安抚,或允其赎买回部分产业,召回部分徙边之族中子弟,以分化瓦解其势,缓其反心。”

  “如此,先安内,或至少稳住内局,腾出手来,集中全力,先破最凶顽之北虏东夷一路。”

  “待北方稍定,再回师南下,徐徐收拾河山。”

  “此虽看似示弱,实乃老成谋国,保全元气之上策,若几线同时硬撼,万一有一线崩溃,则全局动摇,悔之晚矣!”

  他的建议,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旧官僚出身、思维偏向“稳妥”、“中庸”、“以抚代剿”的官员心声。

  阎赴倒是不意外。

  毕竟这群人他知道,做事都算认真勤勉。

  但如今他们被眼前的巨大危机吓住了,本能地想回到“花钱买平安”、“剿抚并用”的老路上,甚至不惜做出领土和原则上的让步。

  在他们看来,这是最“务实”、代价最小的选择。

  而此刻,钱谦等人的“主和”言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在武将队列中激起了强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