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第636章:海洋

小说: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2-24 23:00:10 源网站:2k小说网
  陈兴明带着那令人绝望的回报离开后,“金升号”货栈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表面的平静。

  嘉靖依旧每日埋首于账册之间,拨弄着算盘,为“金升号”的进销存一丝不苟地记录、核算。

  他对待林东家和伙计们客气而疏离,言语谨慎,不多说一句闲话,完美的账房先生模样。

  白日里,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那低垂的眼帘,那专注于笔墨数字的神情,将他与往昔那个九五之尊的身影隔绝开来,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那个海盗“龙头”的生涯,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实的噩梦。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货栈打烊,伙计们各自歇息,那间狭小、潮湿、仅容一榻一桌的偏室被昏暗油灯照亮时,蛰伏的魂魄便挣扎着苏醒。

  嘉靖褪去白日那层麻木的外壳,独自坐在破旧的木桌前,面对着一张自己手绘的、简陋到可笑的东亚海域草图,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符号标记着琉球、东赢贼奴地、吕宋、暹罗,以及中原大陆那漫长的海岸线。

  陈兴明描述的景象。

  那规整如军营的港口、吞吐黑烟的工坊、森严的税关、望不到头的修堤民夫、拉着绳索丈量田亩的吏员。

  如同冰冷的鬼影,在这寂静的夜里反复啃噬他的心神。

  “难道......真就如此了?”

  他对着跳跃的灯焰,无声地诘问。

  他不甘,一万个不甘。

  他反复推敲陈兴明带回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找出那庞然大物的薄弱之处。

  官吏贪墨?

  新朝肃贪之酷,前所未有。

  民怨沸腾?

  分田减租,以工代赈,百姓竟有“盼头”。

  豪强遗毒?

  举族北迁,庄园拆毁,根基已断。

  海防空虚?

  新式水师巨舰已在巡弋......每一条路,推演到最后,都是冰冷的铁壁。

  连续几个夜晚,他就在这种不甘的灼烧与理智的冰冷之间反复煎熬,形销骨立,眼中的血丝日益增多。

  就在陈兴明离开后的第六日夜里,嘉靖的煎熬被一个意外的消息打断了。

  夜已深,他正准备吹熄油灯,货栈后门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叩击声。

  “朱先生,是我,阿四。”

  门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是那个常往来琉球与吕宋之间、替他传递过消息的香料贩子。

  嘉靖轻轻拉开门栓。一个精瘦矮小、浑身带着海腥味的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

  是阿四,他脸色有些异常,不是往日的油滑,而是混合着紧张兴奋。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月中才回?”

  嘉靖压低声音问,目光锐利。

  “朱先生,有急信!”

  阿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双手递上。

  “是从渤泥那边,辗转经三宝颜的船带过来的,指明要最快速度交给您。”

  嘉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他之前联系的前朝臣子。

  他接过竹筒,触手冰凉沉重。

  挥挥手让阿四到门外望风,他小心地用匕首刮开蜡封,拧开筒盖,倒出一卷极薄的白绢。

  就着昏黄的油灯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而略显古板,是标准的馆阁体。

  信中痛陈“黑袍窃国,神器蒙尘”,追忆“陛下仁德”,然后话锋一转,提到“幸赖祖宗庇佑,忠义之士不绝于海外”。

  信中说,他们这些流散南洋、吕宋等地的“孤臣孽子”与部分“心怀故国”的海商、乃至少数“避祸远遁”的军将后人,已暗中联络,“收纳闽浙勇悍之士、海上惯战之卒,凡三百余人,购得大小船只五艘,暂泊于渤泥以西无名岛屿”。

  目前正在“日夜操练水战、登陆之法”,并“广积粮秣,打造器械”,虽“力量尚微”,但“忠愤之气可鼓,待时而动之心未泯”。

  信的末尾,笔锋转为急切而恭谨的请示。

  “然天高海阔,臣等僻处蛮荒,虽有效死之心,却无统筹之略,更不谙中原近日情势,今有潜龙在渊,于那霸洞察东赢贼奴地、琉球风向,必知天下大势细微,万望不弃,赐下机宜,以为南针,翘首以盼,涕零再拜。”

  信看完了。

  油灯的光晕在嘉靖脸上明明灭灭。

  理智告诉他,这太渺茫,太不切实际。

  三百人,五条船,在如今新朝水师巨舰面前,恐怕连一个浪花也掀不起。

  那所谓的“忠愤之气”,在严酷的现实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能值几何?

  但是......这是自逃亡以来,第一次,有大明旧臣成建制的、并声称已在行动的力量,向他请示方略!

  这就像在无边黑暗的冰冷海面上,突然看到了一盏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甚至可能是鬼火的孤灯。

  明知它可能随时熄灭,明知它可能引向礁石,但那一点微弱的光,对于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人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海外......操练......”

  嘉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那将熄未熄的余烬,猛地窜起一簇危险的火苗。

  也许......也许陈兴明看到的,只是中原沿岸的铁壁。

  那浩瀚的南洋呢?

  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呢?

  新朝的力量,难道真能如天罗地网,笼罩四海?

  这三百人,这五条船,固然微不足道,但若运用得当,在广袤混乱的南洋水域,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楔子,一个火种?

  至少,这是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唯一还握有一点武力、并打着“大明”旗号的力量了。

  一连串模糊的、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冲撞。

  利用南洋诸国矛盾?

  联络东赢贼奴地对幕府不满的大名?

  以琉球为跳板,以那“三百敢战之士”为奇兵,行险一击,哪怕只是劫掠沿海,制造混乱,让那阎赴不能安稳建设?

  他知道这想法何等荒谬,何等绝望。

  但此刻,这封来自海外的信,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那在绝望中即将彻底沉沦的心,又死死地抓住了。

  他不能放过,哪怕只是镜花水月,他也要看个真切!

  “阿四。”

  他沉声唤道。

  门外的阿四连忙进来。

  “准备一下。”

  嘉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许久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决断。

  “我要亲自去北边看看,不是靠别人说,我要亲眼看看,那长江口,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