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第588章:江南的落寞

小说: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2-24 23:00:10 源网站:2k小说网
  彼时,严徙迁使声音平淡,指着名册上一行。

  “吴县,东街,陈文瑞,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曾任浙江按察副使,致仕,占田两千四百亩,有店铺三间,在苏州、松江,其弟陈文祥,秀才,占田八百亩,符合徙迁标准,列甲等。”

  “回大人,核对无误,陈家就在东街,五进大宅,很容易找。”

  一个老胥吏躬身回答。

  “好,方清丈使,你带一队人,持文书,先去陈家宣谕,讲明政策,令其家族直系血亲三日内整理细软,准备北迁,允许携带随身衣物、少量金银细软、书籍文具,但田产地契、房契、大件家具、珍玩古董,一律登记封存,不得擅动,同时,开始清丈其田产,绘制图册,登记佃户。”

  “明白。”

  方清丈使点头,点了几个文吏和一小队士兵,起身出门。

  陈家宅邸。

  方清丈使带人抵达时,陈府大门紧闭。

  士兵上前叫门,良久,一个老管家才战战兢兢打开侧门。

  “奉总摄国政厅、南下宣慰使团令,徙迁使、清丈使到,请陈文瑞及其家眷,前厅听宣!”

  士兵朗声道。

  陈府内一阵慌乱。

  片刻,年过六旬、须发花白的陈文瑞,穿着致仕官员的常服,在几个儿子、孙子的簇拥下,来到前厅。

  他脸色惨白,但勉强保持着致仕官员的仪态,对方清丈使等人拱手,声音发颤。

  “不知上官驾临,有失远迎,不知......不知所为何事?”

  方清丈使展开盖有鲜红大印的文书,面无表情地宣读。

  “查,吴县民陈文瑞,原任按察副使,占田逾制,资产逾额,符合《安民徙豪令》徙迁标准,着令,陈文瑞及其直系亲属,限三日内,整理行装,准备徙迁北地安置,所有田产、店铺、宅邸、浮财,一律登记造册,听候发落,此令。”

  “不!”

  陈文瑞的一个儿子激动地开口。

  “我家乃书香门第,世代忠良,我父亲是两榜进士,朝廷命官,你们安敢如此!”

  “放肆!”

  方清丈使身后一名军官厉喝。

  “陈文瑞已非朝廷命官,尔等田产逾制,盘剥乡里,依新朝法令,理当徙迁,再敢口出恶言,以抗拒论处!”

  陈文瑞拉住儿子,咬牙压低了声音,对方清丈使深深一揖。

  “上官......能否通融?老夫愿献出半数家产,只求留在故土......”

  “法令如山,不容通融。”

  方清丈使打断他,语气冰冷。

  “三日,三日后辰时,北迁队伍在城北码头集合,过时不候,以逃徙论罪,家产尽没,人员锁拿。现在,请配合清丈登记。”

  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陈家人,指挥文吏和士兵开始工作。

  登记人口,查封库房,清点浮财,每一项都有条不紊,记录在特制的表格上。

  陈家人哭嚎、哀求、怒骂,皆无人理会。只有按程序办事的冷漠。

  与此同时,吴县西郊,孙家庄。

  庄主孙百万,名字俗气,人是本地最大地主,占田近四千亩,但祖上无功名,他本人也是个粗通文墨的土财主,与官场关系不深。

  徙迁使的文书送到时,孙百万正在和几个管庄、家丁头目密议。

  “老爷,打听清楚了,陈家已经被围了,正在抄家登记,下一个恐怕就轮到咱们了!”

  一个管庄面无人色。

  孙百万脸色铁青,眼中凶光闪烁。

  “娘的,真敢来?老子家里几十个庄丁,还有弓箭刀枪,逼急了,跟他们拼了,这庄子墙高沟深,没那么好进!”

  “老爷,不可啊!”

  另一个老成些的管庄急道。

  “黑袍军那是能打破京师的虎狼之师,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听说,北面县城那边有家不服,聚了百十个庄丁抵抗,半天就被攻破,老爷全家被杀,脑袋挂在寨门上,抵抗就是死路一条啊!”

  “那你说怎么办?乖乖把田产家业都交出去,拖家带口去北边讨饭?”

  孙百万怒吼。

  “或许......或许可以谈谈?”

  老管庄低声道。

  “咱们没功名,或许......或许罪不至此?老爷,不如先服个软,看看他们开什么价码?就算要徙迁,咱们也可以藏点......”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号角声和马蹄声。

  一名家丁连滚爬爬跑进来。

  “黑袍军,好多骑兵,把庄子围了,喊话让老爷出去答话!”

  孙百万冲到庄墙上一看,只见庄外黑压压一片骑兵,足有上百,刀枪闪亮。

  为首一名军官,用铁皮喇叭喊。

  “孙百万,尔田产逾制,速开庄门,接受徙迁清丈,若敢迟疑抗拒,立破尔庄,鸡犬不留!”

  看着那森严的军阵和闪着寒光的箭头,孙百万浑身冷汗直冒,方才那点凶悍之气瞬间消散。

  抵抗?

  他回头看看身后家丁们惊恐的眼神,再看看庄内惶恐的家人。

  “开......开门......”

  孙百万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他知道,摆在他面前的区别只在于,是体面地“配合”,还是被“镇压”后一无所有。

  但黑袍新政的执行,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镇江府,丹徒县。

  当地一家姓赵的豪强,既是大地主,又开着当铺、钱庄,与江湖人物素有往来。

  接到徙迁令后,赵家家主表面答应,暗中却将大部分金银细软、地契密藏,并纠集数十名亡命徒和江湖朋友,准备趁夜袭击驻在城外的徙迁使营地,制造混乱,然后举家逃亡。

  然而,他们的密谋早已被黑袍军侦察兵和投诚的本地衙役探知。

  当夜,当赵家聚集的人手刚刚摸出藏匿地点,就被预先埋伏的黑袍军精锐小队迎头痛击。

  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后,亡命徒死伤大半,余者溃散。

  赵家家主及几个核心子侄在试图从后门逃跑时被擒。

  次日,丹徒县城中心广场。

  赵家家主及其两个儿子,被押赴刑场。

  徙迁使当众宣读其“密谋抗法、武装袭击、隐匿资产”等罪行,依新颁《刑律》中“抗拒徙迁新政罪”,判处斩立决。

  与此同时,黑袍对自家兵马的约束亦严格执行到底。

  在常州,一名黑袍军士兵因入城后饥饿,顺手拿了街边摊贩两个炊饼未给钱,被巡逻的执法队发现。

  尽管摊贩不敢追究,但这名士兵仍被当众鞭笞二十,并扣发当月粮饷,加倍赔偿摊贩。

  此事迅速传开,百姓对新军“秋毫无犯”的印象更深。

  随着徙迁清丈的推进,大量的物资开始登记造册,分类集中,等待北运。

  这一刻,这场规模空前的财富与人力北迁,无情地碾过江南旧有的阶层结构,将数百年来积累于此地的肥膏,源源不断地抽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