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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蔷一步跨入牢房,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自动滑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随后,她冲着被牢牢锁在椅子上的少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拘束服胸口处模糊的编号和名字上。

  “顾弦野?”苏小蔷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是你的名字?”

  顾弦野没回答,但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苏小蔷身上那件沾满污渍和血点的白大褂上。

  顿时,少年银灰色的眼瞳,闪过一丝讥诮和警惕,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有些沙哑滞涩,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

  “你是,新来的实验员?生面孔。”

  听到这话,苏小蔷眯起了眼睛。

  她笑了。

  女孩露扬起唇角,露出肆意而张扬笑容,随即伸出手,抓住白大褂的领口,猛地向两边一扯!

  嗤啦——

  纽扣崩飞,沾染血污的白大褂被她随手甩在地上,露出了下面同样脏污,却毫无疑问属于实验体的衣服。

  “实验员?”

  苏小蔷扬起唇角,向前走近两步,几乎要碰到那特制拘束椅的边缘。

  但她没有彻底靠近,而是目光灼亮地看进顾弦野诧异的眼底。

  “你看我像吗?像一个实验人员?”

  顾弦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截断眉挑得更高,脸上的桀骜被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短暂取代。

  这衣服.....

  等等,眼前的女孩是实验体?她怎么逃出来的?

  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苏小蔷的手指一晃,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串叮当作响的金属钥匙。

  ——那是她从之前某个守卫身上搜刮来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件地牢拘束椅的钥匙。

  “顾弦野,”苏小蔷晃动着钥匙,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轻笑和诱惑,“想不想跟我一起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顺从我,我就放你走。”

  顾弦野怔住了。

  逃出去?

  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听过的童话。

  但下一秒,那股天生的,被折磨了这么久也未曾磨灭的叛逆猛地窜了上来。

  顺从?

  他从不顺从!那些该死的大人,是那么逼迫他驯服,但他一次也没有!

  于是顾弦野昂起下巴,那张苍白面庞上,断眉高高挑起。

  “不要。”

  “我凭什么顺从你?你算老几?”

  少年语调沙哑,斩钉截铁。

  可听到这话,苏小蔷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她喜欢这种硬骨头。

  因为她也是。

  “我算老一。”

  苏小蔷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狂妄。

  “因为我很强。”

  “而你——我能感觉到,你也一样很强。强到他们只能用这种东西把你锁在这里。”

  说着,女孩目光扫过顾弦野周身,那些偶尔仍会不受控制的拘束环,语气笃定。

  但这句话,却让顾弦野浑身猛地一震。

  强?

  她说......他很强?

  剧烈的刺痛和荒谬感同时袭来。

  他很强吗?

  那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承受着电击,诱导剂注射、精神摧残......

  又为什么他之前会被丢进那个潮湿阴暗,充满腐烂气味的地牢里。

  还在那个跟他吵吵闹闹,被他嘲笑扔不准东西的家伙面前,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顾弦野瞳孔骤缩,记忆尖锐地划过脑海。

  ——地牢深处那扇黑门,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而他被拖去处决的那一刻,也拼尽全力的反抗。

  但最终,枪管还是指向了他的后脑勺。

  而就在子弹呼啸而来的刹那,他在极致的绝望和愤怒中,某种东西在体内轰然炸开!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那颗射向他额头的子弹,在离皮肤还有毫厘之处,被狂暴的电流场强行偏转,最终无声坠落......

  而当他再醒来,他就在这里了。

  暗无天日的单独囚禁,更严密,更残忍的“研究”和“驯化”。

  他们说他觉醒了,终于按照本来实验基因的表达,成喂了SSS级哨兵。

  他变得有价值,但更危险。

  可顾弦野再也不不愿意配合,每一次实验都变成惨烈的对抗。

  他不再怕死,尤其是在某次意识模糊中,听到身穿白大褂的人冷漠地交谈说,地牢那批废弃实验体已经全部清除了......”

  全部......清除了。

  那个讨人厌的,吵得要命的,最后却哭喊着想拉住他手的家伙......也和其他人一样,变成了“已清除”后面一个冰冷的数字。

  那一刻起,某种东西在顾弦野心里彻底死了。

  剩下的只有无处发泄的恨意,和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活下来了?

  在不分时间的折磨中,顾弦野不是没有想要逃出去。

  他也在心中乞求过,可是回应他的,只有绝望。

  所以凭什么......在受了那么多苦,已经放弃所有的一切时,要他顺从另一个莫名其妙出现,自称要带他逃出去的人?

  顾弦野咬紧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他瞪着苏小蔷,眼神里的抗拒和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中——

  苏小蔷忽然轻轻哼唱了起来。

  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走音。

  顾弦野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所有的敌意惊愕痛苦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住苏小蔷开合的嘴唇,不敢相信她唱了什么。

  苏小蔷停下了哼唱,向前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拘束椅的扶手上。

  这一刻,女孩清澈的眼眸望着顾弦野瞬间失神的脸,带着一丝欣赏。

  “我唱的歌,就是你刚才哼唱的。”

  “刚才我进来前,在门外听到你唱的歌,真的很好听,你是天生就精通音律吗?”

  顾弦野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苏小蔷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沾着血污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戏谑或嘲弄,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她真的觉得......他唱得好听?

  甚至问出“天生精通音律”这种话?

  这感觉太陌生了。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赞了。

  在他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记忆里,永远是被喝令闭嘴,随后是惩罚的爆鸣。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突兀的“夸奖”中回过神,苏小蔷的下一举动更让他猝不及防。

  女孩竟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撩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遮挡住部分视线的碎发。

  这个动作太自然,也太亲昵,完全超出了顾弦野对于陌生人的认知。

  但苏小蔷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端详着他露出的整张脸,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唇角的笑意加深,吐出的字眼更加石破天惊。

  “呦,不得了,唱歌好听就罢了......脸长得还这么,不愧是强大的哨兵。”

  轰的一下,顾弦野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上脸颊和耳根,烫得他几乎要冒烟。

  帅?

  她说他......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