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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榻酒店后,温妤来不及休息片刻便叫来了派来香山调查周霁川的阳远。

  见到温妤,他的面色便格外难看。

  “你只要把你这半个月调查到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

  阳远跟向臣都是舅舅精挑细选的人,身手好,头脑聪明,人也灵敏,见惯了大场面,是处变不惊的。

  一看到他的表情,温妤便知道这件事一定不像司彻说得那样简单。

  “小姐,在香山白家就是地头蛇,据我的了解,周先生……是白家的人。”

  温妤不知道白家是哪个白家,更不清楚周霁川为什么会成了白家的人,他分明是周家的人。

  “什么意思,你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我在香山半个月,其实见过周先生几次,但每次出行他身边都有白家的人保护。”

  说着,他低下头,难掩为难,“我也是从很多人那里才打听到……周先生是一年前霍小姐送来的,据说,他是白家以前弄丢的小外孙。”

  “不可能。”

  虽然周霁川是孤儿院出来的,但他从未来过香山,更别提是白家的人。

  “小姐……这件事牵扯太大,我原本是不想你来香山的。”

  毕竟白家不是可以轻易对抗的了的。

  向臣站在门外等着,等着阳远出来,里面的对话一字一句进了耳中,心也随着提到了嗓子眼。

  “周霁川来了香山以后就一直在白家?”

  “是的。”

  前后两辈子,周霁川一直是自己打拼,如果他跟香山白家有关,上辈子为什么毫无风声,这辈子又为什么突然得知了身世的秘密。

  温妤有些站不住,缓缓坐下,“那他身边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是他的大嫂。”

  真相远比温妤所知道的更加震撼,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便真是老天爷在救周霁川了,上辈子不曾发生过的事情,这辈子莫名有了。

  身上多了层白家的光环,周霁川更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白家是中恒百货那个白家吗?”

  温妤垂着睫,心中的半分希望在阳远郑重点头后熄灭,她苦笑,“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

  关上房门。

  向臣将阳远拉到一边。

  “你跟小姐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阳远看着向臣,眸中有无奈,他们是被黎修一起挑来黎家的,看在两人交好的份上,他才好心好意提醒向臣。

  “我劝你别那么忠心,小姐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你,那个周霁川想是回头要报复,黎家就完蛋了。”

  “阳远,黎先生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说这番话?”

  向臣倒是一身正气,衬得阳远里外不是人,“我们不过就是拿钱办事,你要表忠心,别拉上我。”

  他有家有老婆,跟向臣这种做春秋大梦,想要入赘黎家当姑爷的人不一样。

  如果周霁川要报复,他才不会跟着陪葬。

  白家的地位,是黎家和司家加起来都够不到的高度,弄死他们,眨眨眼睛的事情而已。

  送走阳远。

  向臣在酒店叫了甜品送到温妤房间。

  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睡梦中很不安稳,向臣拿来毯子盖在她身上,忍不住忧心,早知道有今天,当年他就该拉着周霁川同归于尽,也好让小姐今后安稳幸福。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在阳远那里得知了周霁川现在的住址。

  向臣天黑找过去,那幢叠墅戒备森严,里外都有保安守卫,这是香山最昂贵的地段,连空气都是明码标价,周霁川死过一回,眼下也已经不是那个住在江湾任由打骂的周家养子了。

  等到很晚。

  一台加长的黑色商务车进入视野。

  向臣目光聚焦看去,隔着黑色车窗什么都看不到。

  司机在驾驶座上开车,后排只坐着一个人,沉默寡言,路上一言不发,不光是今天这样,从他奄奄一息被送到白家,再到康复,都是这个样子。

  白家人对这个白老爷寻回的小孙子倍感好奇,长着一张白瓷般漂亮矜贵的皮囊,眉眼里跟白老爷的确像,但性格又截然不同,他跟白家这些帮佣、司机,从不主动交谈。

  以至于他刚来的半年,他们都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才知道,他被害,左耳失聪,耳边到鬓角的那道疤在整形医生那里修复了好多次,最近才恢复如初。

  在被找回来以前,算得上是九死一生,跟白家那个娇生惯养的老大有着天壤之别。

  车停下。

  不等司机去开门。

  周霁川便自己下了车,慢步沿着廊道走回去。

  门口的佣人鞠躬打招呼,他也如同没有听见,垂着眼帘回了房间。

  这些人见怪不怪,也不敢议论。

  关上房门。

  周霁川将今天带回来的药放进抽屉里,他右耳健全,尽管配备了助听器也从来不戴,如果戴上了,那才是真的残废。

  外面又下起了雨,周霁川燥意渐起,合上窗帘才好了些。

  熬到晚餐时间。

  老管家来通知用餐,顺便道:“今晚翩翩小姐也在。”

  当年要不是翩翩。

  他已经死了。

  将他送来白家,也是无奈之举。

  乘电梯下楼,一楼的全景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雨水和密布阴云,霍翩翩坐在白老爷子身边,见到周霁川来,她站起来,小声呢喃,“霁川哥。”

  一年过去。

  霍翩翩剪短了长发,发尾扫在下巴,巴掌大的脸又消瘦了,全是因为担心周霁川。

  “霁川也只有见到翩翩才会好受一点,都别站着了,坐。”

  本想到周霁川身边坐,但碍于现在的关系,霍翩翩还是在白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霁川哥……你最近身体好吗?”

  “挺好的。”

  一听到他的声音,霍翩翩便泪如雨下。

  想到一年前他濒死,她拼了命躲过周家那些人,带着他逃到香山,冒雨敲开白家的门,跪在地上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只求他们可以救周霁川一命。

  可对周霁川而言,他是宁愿死也不想来这里的。

  但既然来了。

  就要将白家的用处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