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之后温妤一直很忙,跟司彻见面倒是频繁了很多。

  向臣想问一问她醉后那些话的意思,苦于没有机会,也就没能问出口。

  庄珣也来找过温妤几次,但时间上总是错过。

  华京最近暴雪,机场近乎瘫痪。

  霍翩翩也被滞留在酒店。

  大雪覆盖住城市的每个角落,严寒天气下,行人只增不减,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下,多得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周氏员工九点半前准时排队打卡,三三两两聚集在茶水间冲咖啡,这几天高层又有大事发生,牵连他们这些基层员工跟着受累。

  万星忽然宣布退出周氏,突然间大量抛售股票,引起周氏股价动荡,周霁川站出来稳住局面,一己之力抵抗住了纷乱的流言,但也损失惨重。

  女员工没事便聚在一起讨论。

  “这次摆明了就是万星缺德,这种时候竟然耍阴招。”

  “还好少董早有准备,没有让万星得逞。”

  被拘留当晚出来,万星便突然反水,梁秘这三天都没敢怎么合眼,通宵了一整晚整理出材料,紧赶慢赶去见周霁川。

  路过茶水间门口,听到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才停下脚步。

  里面的人没注意到他。

  对话还在继续。

  “而且少董不仅有能力,长得还好看。”

  “少董之前那个未婚妻是不是嫌他出身不好悔婚了来着,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这叫什么,目光短浅。”

  梁秘轻咳一声,里面几人才回头看到他阴沉着一张脸,各个没了八卦的兴致,全都垂着头,蔫了下去。

  “私自议论董事隐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你们就都不用再来了,这里不养长舌妇。”

  “……是。”

  几人异口同声。

  梁秘一贯是脾气最好的,身为高层秘书长,最有亲和力,从不为难下面人,这么严厉,还是头一次。

  敲开周霁川的门。

  周霁川背着身,系上西服钮扣,顺手将衣架上的大衣拿下来,听到梁秘进来,淡声问:“有事?”

  “我把这些天万星在股市交易中心暗中动的手脚查了出来……他们就好像,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也知道我们对万星的心思。”

  周霁川转过身,衣冠楚楚,神色冷峻,“最近新来的那几个,好好查。”

  绕过桌椅出来,接过梁秘手上的文件,他翻看了两眼,“这些我路上看,我先送翩翩去机场。”

  “周总,我去吧。”

  看着他眼圈疲惫的淡青色,周霁川多少也有过意不去,“翩翩那天胡闹牵连了你,害你进了那种地方,这些天你又一直在忙,该回去休息一下了。”

  “周总,我不用休息。”梁秘压低声,“您上次交代我的……季小姐舅舅的事情,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好,让那边等我通知。”

  *

  将霍翩翩送到机场。

  周霁川看着时间,催促着霍翩翩进去。

  “霁川哥哥,我舍不得你。”她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才二十岁,这些年日日夜夜盼着回到周霁川身边。

  儿时在孤儿院患难与共的经历周霁川从来没忘。

  “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

  “好。”

  霍翩翩在霍家无法无天,但对周霁川,永远是乖的。

  目送她进去,看不到了她的背影,周霁川才驾车离去。

  他一走。

  霍翩翩又从死角中走出来。

  遏制不住的怒意在心口一簇簇烧起来,双手攥得生疼,一直藏在人群中的男人从一旁走过来。

  打量了她一眼,他继而垂眸,毕恭毕敬,“大小姐,霍先生派我来,务必接您回去。”

  “我会回去……”霍翩翩骤然松开紧捏的拳,瞳底的光色暗沉阴毒,“但在回去之前,我要季温妤生不如死。”

  “大小姐,霍先生只要我带您回去。”

  霍翩翩有周霁川宠,有霍家宠。

  向来不知道王法是什么,天理公道又是什么。

  她自小被灌输的观念便是——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就让谁去死。

  小到家里养着的宠物,大到活生生的人,在她眼里不过都是逗趣的玩意儿,她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季温妤,也一样。

  “那你就告诉大哥,他不帮我,我就让他再也见不到我这个亲妹妹。”

  *

  去了万星,没有见到司彻。

  晚间又下起雪,周霁川驾车离开国融中心,这条路上有些拥堵,前方正在有序组织清扫积雪,过往车辆都放缓了车速。

  雪势庞大,在华京也是难见。

  周霁川在路口左转,打算在车里等交通恢复了再离开。

  这条路是死胡同,没什么车,更没什么人。

  停好车,周霁川抬手打开车顶灯,一张张扫过梁秘送来的文件,越看心绪越乱。

  如他所说。

  万星操盘手就好像预判了他的下一步行动,每一步都提前做了铺垫和退路,哪怕是万星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也不可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周霁川抽了口烟,燥意更盛。

  打开车窗,一串夹杂在风雪呼啸中的笑声被卷入车中里,他沉沉掀眸,看向漫天大雪里的一对男女。

  温妤像是喝醉了,在雪里脚步虚浮,粉色的丝绒短裙只盖住大腿,长靴严密包裹住半只小腿,有一半光洁皮肤是露在严寒中的。

  她好似天生有着不怕冷的能力,尤其是在美丽面前。

  跟着她走出来的男人,正是周霁川找了一天的司彻。

  “你慢点,当心摔了。”

  他小心扶住温妤,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趁她喝得昏天黑地,搂住她的腰走到车旁,“上车,我送你回去。”

  温妤靠着车门,车身上结的冷霜粘在了身上,她一点感觉不到冷,酒后淡淡的酡红色藏在白皙的皮肤之下,眼睫一垂,睫尖勾住了雪花,灵动又俏皮。

  “今天高兴,让周霁川栽了大跟头,你不高兴吗?”

  她是询问是认真的,高兴也是。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司彻会错了意,用指尖轻拨温妤脸上的雪花,温吞的呼吸化成白气,过近的距离给二人增添了些暧昧氛围。

  一束车大灯在黑夜中倏然亮起。

  晃眼、眩晕。

  司彻忙抬起手去挡,温妤眯起眸子,目光对焦到车前。

  那束白光正亮着,光前,有人正慢步走来,颀长身形轮廓迷濛在光中,洒落的雪花,凛冽的风,都成了周霁川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