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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积雪厚重,多天没有清理,化雪成冰。

  警察一来,确认了状况便强行带走了霍翩翩和梁秘。

  温妤回别墅里拿了钥匙出来,门口一台疾速行驶而来的轿车停下,周霁川从车上下来,疾步走来。

  有关霍翩翩的事情,他便是怎么都坐不住的,上辈子是这样,现在更是。

  他眉宇里难掩的焦急被温妤尽收眼底。

  曾经米莉一次不小心烫伤,小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疼得只哭,周霁川听到哭声下楼,没有心疼,只是不耐地让司机送米莉去医院。

  霍翩翩与他的意义,大于女儿,大于妻子。

  走到门前,周霁川扯起温妤的小臂将她抵在门上,戾气汇聚在他那张清冷面孔上,半点无损他的俊朗。

  “翩翩呢?”

  “放手。”

  今天是米莉的忌日。

  温妤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遗余力要置我于死地,我没有跟你计较,你差点害死我,我也没有再追究,但翩翩不行,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周霁川掌心坚硬,儿时常年被虐待,长大后别人不做的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他指间有厚厚的茧,抵在温妤娇嫩的皮肤上,引起阵阵疼痛。

  “怎么,她霍翩翩不是人,不用遵纪守法?”

  温妤不怕疼,更不怕惹上霍家。

  霍家比周家更烂,是早就烂到了根子里,也是因为霍家,温妤离婚后的日子,才会那样凄惨。

  她有高学历,身体健全。

  就算离了婚,只要肯努力,肯上进,日子不会太糟糕。

  但就为了给霍翩翩撑腰,霍家勒令所有企业一律不许录用她,活活绝了她的生路。

  没有了遗产和舅舅庇护,想要养活女儿,温妤只能沦落到去做最底层的工作,给人当保姆,当代驾,在寒冬腊月洗上百个盘子,手指在洗洁精水中泡到蜕皮溃烂,酷暑站在街头穿布偶衣,热到脱水昏厥。

  她买不起药,凑不齐手术费,日子过得不如乞丐,全拜霍翩翩所赐。

  到最后。

  她还要跪在雪里求她救一救她的女儿,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唤回她的良知。

  霍翩翩从没想过给她救命钱,她为她准备的,从来都是一条死路。

  周霁川如果是主谋,霍翩翩便是共犯。

  要她怎么不恨?

  “她私闯民宅,触犯了法律,就该为此付出代价!”温妤字字铿锵有力,眼神更是坚定地噙着一汪泪,“天子犯法还要同罪,怎么,霍家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季温妤,你之前认识翩翩是不是?”

  或许是通过眼神被看出了什么。

  温妤不自然侧过头,飘落的雪花在二人之中飞舞着,满院的雪白,冬风喧嚣,她的发丝仿佛都结了白霜,神色悲悯又坚韧,“不认识,我不像周总,不声不响就能搭上霍家大小姐。”

  “算了,只要你尽快去签下谅解书,这事我可以遮掩过去,要是让霍家人知道……”

  “知道了怎么?”

  霍家上下权力滔天,的确令人畏惧,温妤也不例外,但既然霍翩翩提前现身了,她便不能优柔寡断,要报仇,必须心智坚毅,不畏强权。

  否则从重生回来那天起,她便该找个有钱人嫁了过安稳日子,还谋划这些做什么?

  “要是知道了,他们更该为自己教出一个没有规矩教养的孩子而羞愧,周霁川,这件事从始至终你有问过谁对谁错吗?”

  温妤的每个眼神语气,都仿佛要将这些维护者订到耻辱柱上,“今天霍翩翩跟踪我,趁我离开撬门闯进来,如果她进去了呢,谁来负责?”

  这时周霁川才看了眼面前的小别墅。

  “这不就是一幢房子,进来了又怎么样?”

  左手被固定住,好在右手还能动,温妤扬手落下一巴掌,周霁川好似被打习惯了,只僵一瞬又迅速回过神,“季温妤,你不要太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究竟是谁?”

  温妤身子在冷风寒雪中被冻得僵硬,双手也攥成了拳,眼眶被寒风吹得又红又疼,快流下的眼泪却是滚烫烧灼的,那不是一幢房子,那里面装着的,是她对米莉无法倾诉的思念。

  上辈子的周霁川不想懂,这辈子的周霁川,永远不会懂。

  “周霁川,过去那些年,我是真的看错你了,大错特错。”

  “……”

  “你不仅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更没有一视同仁的善心,你简直……糟糕透顶,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我就当是喂了狗!”

  她离开的步伐又沉又急。

  再跟这个男人多待在一起一秒,她怕自己的三观也会受影响,上辈子自己简直是瞎了眼,才会爱上这么个货色。

  *

  穿过舞池里摇头晃脑的人群,向臣冲到温妤面前。

  酒吧里灯光晃眼,陌生男人正不知死活将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向臣迅疾抬起手,拎起男人的领子便将他摔到一边,无意撞到了几人,引得周围人发出唏嘘。

  男人拍着衣服站起来,“你干什么,找死啊?”

  向臣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温妤,森然侧去一眼,便将男人吓得没了底气。

  外面正下着雪。

  华京一入冬便是下不完的雪,地上积攒了厚厚的雪层,向臣将温妤放下,刚打开车门要让她进去,她便突然软着身子倒进他怀里,顺手拽住他的领带,醉得不省人事,说着胡话。

  “你是哪家的男模,长得挺标志的,穿得也好看。”

  温妤上瘾一样嗅着他颈窝的气息,“你身上有茶香,跟别人都不一样,今晚就你了,来陪姐姐解解乏好不好?”

  “小姐,你别胡闹了。”

  向臣没受过这一遭,整个身子都像是在火里滚着,又烫又躁动着,但他尊重大小姐,在他眼里,大小姐是不可以被他这种人玷污的。

  哪怕是肖想都不可以。

  强硬将温妤放进车里,向臣弯着腰正要出去,西服纽扣又被温妤抓住,他用急忙用双手抵住座椅才没倒在她身上。

  车离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车窗外昏黄的淡橙色路灯散发微弱光芒,这条道路上豪车跑车无数,引擎声飞驰而过,风雪还在飘,这一幕犹如电影镜头,周遭闹哄哄,车内静悄悄。

  向臣一时看得沉迷跑神,温妤略带哭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周霁川,你怎么对我都不要紧……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对米莉……米莉是你的女儿,你……没有心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