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了三天也没能等来沈政年的答复。

  温妤做好了花钱买平安的打算,好在雇用了最好的律师,一旦闹到海外法庭上,便尽量赔款缩小金额。

  黎靖言老老实实回到了公司。

  他秉性大改,不再花天酒地,每天便是应酬工作。

  沉醉在声色犬马里时黎靖言酒量便好,到了酒桌上更是不甘示弱。

  快结束时才受不住去了洗手间,吐了一番从里面出来,隔着洗手池前的玻璃,似乎听到了些悉索的声音透出来。

  不真切。

  黎靖言晃了晃脑袋,里面仿佛是女人的交谈声,透着点怯意。

  “方姐,我真的不敢这么做,要是被抓到了,肯定活不成。”

  “你得了这种病你就活得成了?”年纪稍长些的女人咬牙切齿,“要是事成了你还能拿一大笔钱,死了你那个五岁的儿子也有着落!”

  估摸着又是在算计什么污糟事了。

  黎靖言可不想多管闲事,他擦干手正要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可是听说那位周先生是个好人,我不想害好人……”

  “你不害他,你就忍心看着你儿子孤苦无依?”

  周这个姓氏让黎靖言想到了周霁川。

  最近周氏内部动荡得厉害,内斗严重,党派纷争,尤其是周霁川这一党,他联合了舅舅,以及一些周夫人留在高层的股东,拧成一股绳,对抗周家三叔。

  无意听到的这些,黎靖言很难不联想到周霁川。

  醉醺醺回到车里坐了很久,本想电话通知周霁川提防周三叔的鸿门宴,可转念一想,周霁川这么利用他,自己又何必顾念旧情。

  *

  为周霁川的事辗转反侧两天,黎靖言还是打算先跟温妤商量一番,他傍晚早早离开公司回到润园。

  可温妤已经去跟沈政年会面。

  车开到酒店楼下,向臣想要跟着一起上去。

  温妤站在车旁,伸手紧了紧他的领带,“你就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可是小姐……”

  不跟在温妤身边,向臣便不放心,“我可以在包间外面,不进去。”

  “真的不用啦。”

  知道向臣是为她的安全考虑,但沈政年这人素来谨慎,既然单独约了出来,便不会希望有人在旁监视。

  安抚好向臣,温妤独自进去。

  服务生确认了她的身份,轻轻叩响包间门,“沈先生,季小姐到了。”

  正要进去,隔壁包间前站着的两名保镖吸引了温妤的注意力,她草草扫过一眼,便走了进去。

  “政年哥。”

  “坐。”沈政年放下茶杯,面上展露些微温笑,“突然通知你到这里来,没有耽误你其他事情吧?”

  “怎么会,你肯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是真心话。

  事到如今,温妤做好了赔到血本无归的准备,沈政年肯伸出援助之手,已经是意外之喜。

  “感谢的话先别说的这么早,我特地找你到这里,没有去兰庭,便是因为……”沈政年食指指腹摩挲着杯壁,慢悠悠道:“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缪蓝。”

  “为什么?”

  蓦然想起那晚在兰庭,周霁川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答案便漂浮在了心上,“难道是因为……那个人跟缪蓝姐有什么关系?”

  沈政年垂眸,眸色沉入茶面杯底,深思熟虑道:“总之,我会尽量降低靖言这里的损失,还请你不要让缪蓝知道。”

  话音正落。

  隔壁突然传来剧烈的拍桌声,将这里的交谈打断。

  一墙之隔后的包间更宽阔,落地窗占满整面墙,华贵的景灯映在玻璃上,与高楼之下的璀璨霓虹交相呼应。

  这样美的夜景下无人欣赏,有的只是房内众人的争锋相对。

  而作为主角之一的周霁川若无其事坐在座椅上品酒,斜对面的周家三叔一样沉寂着,没有言语。

  他一抬手,拍桌争吵着的人便停了下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是一家人,闹得下不来台,多不好?”三叔转眸,忽而将视线放在了周霁川身上,“霁川,你说呢?”

  看着他喝完了面前的红酒,三叔神情微眯,跟他身后的女服务生对视一眼。

  周霁川指尖一下一下敲在高脚杯上,清脆响声很磨人,磨到对方再次蠢蠢欲动,“三叔,您到底是老了,既然台子都搭好了,总要有人下台的,不然不就太拥挤了吗?”

  敲击声随着话语停滞。

  空寂了几秒钟,双方都停止了呼吸声。

  须臾后,对方有人轰然站起来掀翻了桌子,这声音更加骇人,惊到隔壁的温妤敏感觉察到了异样。

  沈政年好似早料到了这一出,他伸出食指抵在唇中,发出轻轻的“嘘”声。

  温妤眨动眼睛,不明所以。

  “抱歉温妤,今天约你来这里,除了要跟你聊靖言的事,还有便是霁川。”

  “周霁川?”

  “是。”

  沈政年双手交叉,置放在桌上,俊冷面容上凸显几分严肃,“霁川今晚跟周氏那些元老有一场谈判,当然,这也关乎我要不要站队他,我是来等结果的。”

  “可是之前周氏高层不是已经不允许周霁川回到集团了吗?”

  “高层里很早以前便有人不满周三叔专断独裁的行径,霁川很聪明,擅长蛊惑人心,手段也很高明,最近已经有部分人调转风向,站在他这一边了。”

  紧张地扣了扣桌角,这对温妤,可不是个好消息。

  她费尽心思,又是控告强暴罪,又是捅破霍翩翩跟周霁川的关系,想要的可不是今天这个逼宫的场面。

  思绪正出神想着,隔壁又响起酒杯砸碎声。

  周三叔照旧端坐着,他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已经站起来,用食指抵在周霁川面前,“你不过就是个领养来的野种,三叔心善,给你一个端茶送水的工作你还不知道感恩,竟然妄想不属于你的位置。”

  食指在周霁川身边绕了一周,最后还是停在他面前。

  “还敢带着你这些凑来的虾兵蟹将来蹬鼻子上脸,你忘了你以前刚进集团为了讨好三叔,跪着给他老人家擦皮鞋的事了?”

  周霁川沉沉呵笑着,垂下的眉眼里尽是暗影,“我当然没忘,三叔当年的提拔我怎么敢忘呢。”

  这些人还在争吵,周三叔暗暗看了眼时间,周霁川不禁叹息,到底是老了,一旦急躁,便遮掩不住。

  “三叔,你在等什么?”周霁川冷不丁问起,抬手烦闷地按住太阳穴,他真是高估这伙跳梁小丑了,“等你安排的人来抓我吗?”

  周三叔苍老的瞳孔骤然一缩,蓦然站了起来,唇哆哆嗦嗦着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一直站在包间角落的女服务生却突然朝着他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