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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东荒的烽火与中域的暗流中,悄然流逝。

  六道魔宗山门之外,战况愈发惨烈。

  幽魇下了死命令,黑巫教不计代价地猛攻。

  每日都有大量黑巫教修士倒在护山大阵的反噬和六道魔宗弟子的反击之下,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但六道魔宗的防线,也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下,逐渐到了崩溃的边缘。

  护山大阵的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阵眼处维持阵法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面如金纸,全靠丹药吊着一口气。

  库藏的灵石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方平留下的丹药也所剩无几。

  苏艳绝、木青璇、颜如梦等高层,连日鏖战,气息起伏不定,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山门之内,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许多弟子眼中失去了光彩,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仿佛在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

  “宗主……我们还能撑多久?”一名浑身是伤的长老,声音沙哑地问道。

  苏艳绝站在残破的阵眼旁,望着外面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袍身影,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那位前辈……一定会回来。”

  她不知道方平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但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个男人,绝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只是……时间,似乎不太够了。

  “传令下去,启动最后那批天阶爆炎符和毒瘴阵盘,能拖一时是一时。”苏艳绝咬牙下令。

  那是宗门压箱底的战争物资,一旦动用,便再无后手。

  ……

  黑巫教临时营地。

  幽魇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家族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糕。

  大乾帝朝对九幽世家的打压正在升级,不仅仅是封锁通道,中域各地的产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刁难和清查,几位在朝为官的族人也被找借口罢免或调离要害位置。

  龙弋的怒火,似乎远超预期。

  家族长老会连续发来紧急讯息,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要求他立即结束东荒事务,不惜一切代价返回中域主持大局,或者至少……撇清关系。

  幽魇心中烦躁无比。

  他原本计划的“钓鱼”策略,在家族压力和方平始终不露面的情况下,显得如此可笑。

  再拖下去,别说真仙道种,他自己可能都要陷在东荒,甚至被家族当作弃子!

  “不能再等了!”

  幽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看向下方气息萎靡、断臂处依旧隐隐作痛的巫王。

  “巫王,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日此时,若还不能攻破六道魔宗山门……你黑巫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巫王心中一寒,脸上肌肉抽搐。

  最后一天?

  六道魔宗那乌龟壳虽然摇摇欲坠,但韧性十足,一天时间……除非不计代价,用黑巫教精锐的命去填!

  但他不敢违抗。

  他知道,幽魇已经失去耐心了。

  “是……属下遵命。”巫王声音干涩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

  拼了!

  就算黑巫教元气大伤,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能抱住九幽世家的大腿,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有长老听令!集结所有能战弟子,包括预备队!启动‘血祭战法’!明日拂晓,发起总攻!不破此阵,誓不罢休!”

  巫王嘶声吼道,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血祭战法,是黑巫教一种极其残忍的秘术,通过燃烧部分低阶弟子的精血和生命力,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主力修士的战斗力,但代价是那些作为祭品的弟子会彻底废掉甚至死亡。

  此令一出,黑巫教内部也是一片哗然,但无人敢反抗巫王的意志。

  ……

  中域,大乾皇都,深宫。

  龙弋独自立于观星台上,仰望苍穹。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枚深幽玉佩。

  这几日,他动用了影龙卫和部分暗中力量,对九幽世家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和打压。

  收获……不小。

  他发现了九幽世家许多谋逆的蛛丝马迹,也印证了这枚玉佩的炼制手法确实与九幽世家某位擅长炼制阴器的大师有关。

  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故意将线索送到他面前。

  那个潜入皇宫的**贼,修为手段绝对不弱,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而且,九幽世家虽然嚣张,但应该没蠢到直接挑衅他这位帝朝之主的地步,尤其是在他刚刚晋升帝朝,威势正隆的时候。

  难道……是有人嫁祸?

  可谁有这个能力,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龙弋深邃的眼眸中星辰幻灭。

  他的神识,再次扫过手中玉佩。

  龙弋眉头微蹙。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落仙坡逃掉的那个小子?

  方圆?

  那小子身上秘密不少,似乎也得了一些上古传承,手段诡异。

  若他冒充九幽世家的人行事,扰乱视线,趁机脱身或达成某种目的……

  而且,根据零星情报,东荒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方平,出现的时间点,与方圆在中域消失的时间点颇为吻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龙弋心中逐渐清晰。

  若真是如此……

  那这小子所图不小啊。

  不仅敢从他手中抢走真仙道种,还敢潜入皇宫,染指皇后,甚至试图挑起他与九幽世家的矛盾?

  好大的胆子!

  龙弋眼中寒光一闪。

  若真是你,方圆……不,方平。

  那你可知道,玩弄帝王者,终将玩火自焚?

  他收起玉佩,望向东荒的方向。

  影龙卫已经秘密潜入东荒,调查那个“方平”的底细和行踪。

  同时,对九幽世家的打压也不会停止。

  宁杀错,不放过。

  无论是谁,敢触犯帝威,都要付出代价。

  ……

  隐秘洞府之内。

  方平对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并非毫无感知。

  通过留在六道魔宗的几处隐秘神识印记,他能大致了解到宗门岌岌可危的境况。

  通过幽梦璃偶尔冒险传来的零碎信息,他也知道九幽世家在中域正遭受大乾帝朝的强势打压,幽魇压力巨大。

  而通过手背兰花印记那偶尔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他隐约感觉,月曦仙主似乎也关注到了下界的一些风波。

  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钉头七箭书的祭拜,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第二十一天!

  草人面前的香炉中,最后一炷特制的魂香即将燃尽。

  草人身上缠绕的龙弋头发,已经变得枯黄暗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草人心脏位置,被方平用特制符水书写的一个扭曲古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方平盘坐于草人对面,脸色略显苍白。

  连续二十一天,每天固定时辰进行这种诡异祭拜,同时还要分心修炼和炼化道种,对他的心神消耗也是极大。

  但成果,也是显著的。

  万道归流元神与真仙道种的融合,已然达到了四成左右!

  化神中期的修为彻底巩固,甚至隐隐触及到了后期的边缘。

  对《阴阳大道经》和《基础仙纹解析》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那草人,与遥远中域皇宫内的龙弋,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诅咒联系。

  这种联系玄之又玄,难以言喻,却让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龙弋周身气运的些微波动,甚至……能隐约施加一些影响。

  “最后一拜……”

  方平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带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冷厉。

  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邪异的手印,对着那即将燃尽的魂香和草人,缓缓拜下。

  “二十一拜……咒尔厄运缠身,心魔暗生,道途……多舛!”

  随着他最后一拜完成,最后一句咒语吐出。

  噗!

  魂香骤然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如同活物般钻入了草人心脏位置的那个扭曲古字之中。

  嗡——!!!

  草人猛地一震!

  缠绕其上的龙弋头发,瞬间化为飞灰!

  草人心脏位置的那个古字,爆发出最后一道诡异的乌光,随即连同整个草人一起,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无形无质,却透着极致阴冷不祥的诅咒之力,穿透了无尽虚空,循着那冥冥中的联系,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遥远中域,那座巍峨皇宫深处!

  轰隆隆!!

  霎时间,惊雷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