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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池鱼站起身,掸掸裙摆上的灰尘,不需要裴明月亲口承认,她的反应就是答案。

  “你可能不知道,太子妃死前留有一封家书,那封家书在永昌伯手上。”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分割出阴暗交织的光影,在沈池鱼和裴明月之间划分出一道界限。

  裴明月又哭又笑:“你不会想为先太子翻案吧?别做梦了,谢璋敢承认是先帝做错了吗?”

  楚一飞的案子尚且可以把罪责推脱到裴劭身上,可先太子的案子不一样,如果要翻案,基本上就要把先帝拉出来鞭尸。

  别说朝臣不会同意,谢璋也不可能同意。

  沈池鱼怜悯地看着她,“裴明月,你太自负了,从小到大的顺风顺水让你自负到以为对所有人都很了解。”

  “却忘了,这宫墙之内,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比你更擅长算计、更能忍耐的人。”

  她道:“你不是想知道裴遥做了什么吗?我只能告诉你,后宫即将迎来第一位后妃。”

  说完,不去管裴明月在想,她转身朝外走。

  裴明月只觉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崩塌。

  什么意思?什么后妃?和裴遥有什么关系?

  不,不可能,裴遥是裴家人,怎么会背叛裴家?

  转而又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裴遥的各种反常,以及春蒐那晚的失踪,好像又都在证明裴遥确实生了异心。

  她疯狂大笑,笑得涕泪横流,可笑,笑她和父亲汲汲营营一声,双手沾满鲜血,却是给裴遥做嫁衣。

  “啊啊啊——!”

  裴明月发出一声不似人生的凄厉嚎叫,双手捂住脸,身体颤抖个不停,再不见半分昔日塔后的威仪。

  沈池鱼站在殿门外,没有去看她丑态百出的模样。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摧毁的也已经摧毁了。

  春日高悬,天朗气清,沈池鱼深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对等候在外的雪青道:“回府吧。”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的大门前,沈池鱼刚下马车,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就快步迎了上来。

  “王妃,您回来了了,”管家躬身行礼,面色凝重,“府里来了位贵客,已在前厅多时。”

  沈池鱼朝府里走的脚步一顿:“贵客?何人?”

  最近来拜访的人都被拒之门外,管家不可能把人放进去。

  “是北域公主。”

  上官芷?

  春蒐那晚后,上官行以妹妹受惊过度需要静养为由,和她一样闭门谢客,连谢璋派去的太医和慰问官员都没能得见其面。

  没想到过去这么几日,风波稍定,上官芷出来的第一件事,竟是直接找上摄政王府的门?

  思索一番后,她吩咐管家:“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上好茶,莫要怠慢。”

  “是。”

  沈池鱼先回了趟寒江院,换了身衣裙才去前厅。

  前厅内熏着淡淡的花香,陈设清雅,上官芷站在一幅画前,着一身北域风格的的衣裙,以深蓝和银线为主,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没有梳京都贵女繁复的发髻,而是编成数条精致的发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线条。

  仅仅是背影,就透着飒爽利落。

  听到脚步声,上官芷转过头,沈池鱼眉梢轻动有些讶异,奇了,这人竟没戴面纱。

  北域人的长相大多轮廓深邃,上官芷也是,鼻梁高挺,加上湖蓝色的眼睛,一眼看去是真的美。

  她面色红润,气血看着很好,完全不像受惊的样子。

  “公主驾临,有失远迎。”沈池鱼行至厅中,依照礼节颔首。

  上官芷亦欠身回礼:“我是来感谢你的,那晚如果不是你暗中周全,我与二哥恐难安然无恙。”

  她目光坦然,开门见山,连个迂回都没有。

  那天她是有意引卫峥兄妹往密林深处走,那里早有埋伏,准备让卫峥兄妹有去无回。

  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她的人被调换,那些死士不讲废话,招招都是奔着要人命。

  她带着的随从尽数折损,如果不是紧要关头有人相助,那天她们真的会死在那儿。

  沈池鱼挥手,厅内的下人尽数退下,她示意上官芷落座,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

  “公主言重了,保护使节安危本就是我大雍应尽之责。”

  上官芷没有动桌上的茶点,湖蓝色的眼眸看着人时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唇角勾起浅笑。

  “你不必如此谨慎,我今天来不是以北域公主的身份来,是以我个人,想与你说几句话。”

  沈池鱼端起茶盏,用杯盖拂去茶沫,没有接话。

  上官芷又道:“是我轻敌,反被裴家算计,虽然你救了我,但你也利用了我。”

  裴家勾结北域大皇子,大皇子借给裴家私兵,想要她和上官行死在大雍。

  她不知道沈池鱼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在进入林场前,沈池鱼有很多机会可以提醒她规避,可沈池鱼没有。

  “你怕惊动裴家人的布署,让我们以身犯险,好成全最后那场戏,我们还得感谢你。”

  上官芷转动着胸前垂下的鞭子:“怪不得你能迷得他不回北域,确实不一样。”

  放下茶盏,沈池鱼抬眼与上官芷对视。

  这位北域公主和她想的一样聪明,也要敏锐得多。

  能快速厘清头绪,找出其中关窍,猜到是她在背后做推手。

  “公主聪慧,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裴家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你们想找盟友,该找个不会出尔反尔的,况且大雍与北域要成为友邦,就不该有小人夹杂其中。”

  她起身,把上官芷手边有点凉的茶倒掉,新添一杯递过去。

  “你父皇有三个儿子,就算上官行志不在此,还有两个在跟你争,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可不容易。”

  上官芷接过茶盏,端在手上却没喝,而是神色警惕:“你倒是对我的家事很清楚。”

  没有回到主座,沈池鱼坐在她旁边,“稍稍查了下,也多亏了朋友帮忙。”

  白鹤隐查到的消息有限,是另一个人帮忙填充了不少。

  “我知道你此次来大雍不是为了和亲,而是被你那两位兄长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