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兴奋处,江尘也坐下,一起编撰。

  需要他出力最多的,反倒是最简单的《蒙童简字》。

  毕竟那些简体字形,只有江尘知道,需要一一写出来,若是没有的,还要重新设计,尽量不要偏离太多原意。

  这简字一册,沈朗起初是坚决反对,觉得江尘完全就是胡闹。

  但现在,江尘将简体字一一写出,沈朗却沉默了。

  这些简字跟他想象的不同。

  并非生造,实际与原字形差距并不算大,而且本就简单的天地日月等常用字并未改动,

  所以简化之后,仍能看清原本字形。

  学会简字的人,见到正字也能看懂大概。

  如此一来,《蒙童简字》的确会大大降低识字门槛。

  沈朗心中甚至有种预感,要不了多久,这套简字便不会只停留在三山镇,或许很快会顺着商路传扬出去。

  他也是因此,才将所有的书托名古人,以免引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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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定祥把羊肉紧紧揣在怀里,喜滋滋地往永年驿赶去。

  大跨步踏在雪地里,竟丝毫不觉寒冷。

  刚吃下的羊肉与酒气在体内升腾,甚至生出丝丝暖意。

  跑了十几里路,反倒觉得燥热起来。

  将破旧单衣解开一道缝隙,脚步再快几分,一路往永年驿赶去。

  永年驿在永年县和郡城之间,本来是供来往官吏临时歇脚休息的,距三山镇有四十余里的距离。

  这等距离,这等天气,普通人绝不可能一天走个来回。

  但李定祥可以,特别是吃饱之后。

  他感觉肚子里有个火炉不断烧着,让他身上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可用。

  所以天还没黑,他就已经赶回了永年驿。

  说是官方驿站,实则只是道旁的几间破旧屋舍,

  唯一稍作修缮的正屋大间,是留给郡里下来的官吏歇脚之用,平时锁着,不敢住人。

  马厩里还拴着一匹老马,跑得还没他快,可驿站规制,又必须养着。

  驿丞一家住在侧屋,冬天挤在一起,省柴火又能保暖。

  李定祥捧着羊肉大步走到屋前,上前推门。

  来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衣衫破旧,却难掩俊俏。

  见到李定祥回来,用软糯的声音喊道:“祥哥儿,你回的好早!”

  李定祥扫了一眼少女的脸庞,又很快挪开目光。

  拍着胸脯说道:“嘿嘿,我腿脚快,若不是江镇主请我吃了饭,我还能回得更早呢。”

  “赶紧进来,外边冷死了!”

  只站在门口一会儿,少女就冻得打颤。

  实在不知道李定祥是怎么跑八十多里送信的。

  李定祥跟着进去,屋中生着一小簇的炉火。

  屋内也只能算是不太冷而已,一对夫妇,正挤在炉火前。

  坐在炉火旁的,就是永年驿驿丞王延年。

  已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

  见李定祥进来,赶忙招手:“快过来暖和暖和。”

  这次的文书是朝廷加急,若非如此,他说什么也要拖到开春再派人送去。

  本来看着李定祥冒雪出门,他一直悬着心,见人平安回来,才算彻底放下心。

  李定祥坐到火炉前,将那瓮羊肉放到一旁,将身体一点点舒展开。

  王延年看他脸色红了些,才开口问道:“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那位江镇主待人客气的很,还请我吃了羊肉呢。”

  这时,月娘端来一杯热水,递到李定祥面前:“祥哥儿,喝杯热水,别冻坏了。”

  李定祥半起身接过,重新坐下时,

  忽地想起什么,将旁边那瓮羊肉端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个!

  这是江镇主赏我的羊肉,是北边的羊,我吃了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就想着给王叔你也带一瓮回来。”

  看到一锅炖好又结块的羊肉,几人都忍不住喉结滚动。

  月娘看着眼前这瓮羊肉,喜盈盈开口:“祥哥儿这大雪天跑个来回,确实得吃点羊肉暖暖身子,我去切些山萝卜丢里,再煮两碗米粥。”

  说着,就要动身。

  李定祥却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江镇主是个厚道人,我在他府上已经吃了整整一锅羊肉,还喝了两碗酒,此刻肚子胀得很,哪里还吃得下?

  还是放在炉火上热着,你们分吃了就是,不用管我。”

  王延年虽是驿丞,可上头都不知多久没按时发放粮饷,日子过得并不比李定祥强多少。

  甚至于,驿卒早已跑散大半,根本招不回来,许多差事只能依赖李定祥。

  好在李定祥为人憨厚老实,可靠肯干,帮他干了不少事。

  否则就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得就被寻了罪名丢进大牢了。

  看着这瓮羊肉,王延年和妻子对视一眼。

  还是其妻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再放两日,等到大年三十再拿出来,也能在桌上添个菜。”

  众人一想,也觉有理。

  这寒冬腊月的,也不怕坏。

  李定祥本想让月娘先尝尝,听他们这般说,也只得点头应下:“那也好,没过几日便是新年了。

  到时吃顿好的,一年都不饿肚子!”

  王延年点点头,看着妻子将那瓮羊肉拿到高处放起。

  扭头看向李定祥:“再不会有信件送来了,你可以好歇歇了。”

  “哎。”李定祥应了声从怀里掏了掏。

  摸出江尘给的银子:“今日送的是升官的文书,得了些喜钱,王叔你收着,到时把屋子修一下,省得漏风。”

  王延年一看,足两锭银子,当即摆手推回:“你冒雪换来的赏钱,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的,要银子有甚用。”说着,就要塞给王延年。

  王延年再度推开,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有心,等开春去买支簪子回来就是了。”

  李定祥一愣:“买簪子做甚?我一个大男人,哪里用不上。”

  可一旁的月娘却瞬间脸色绯红,羞嗔喊了一声:“爹!”

  李定祥的脸也腾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