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447章 全线崩盘

小说:大明第一火头军 作者:电工1022 更新时间:2026-01-26 22:56:14 源网站:2k小说网
  江风腥臊,夹杂着未散的硝烟味。

  范统合上手里沾了几滴血点子的小本本,一脸嫌弃地在赵公子那身已经成布条的苏绣战袍上蹭了蹭。

  “得嘞,赵公子身价两百万两,记账。回头让那个谁……苏州赵家带银子来赎人。告诉他们,少一个子儿,我就卸这小子一条腿当利息。”

  他随意挥了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饿狼军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刚才还哭爹喊娘、现在已经吓得翻白眼的赵公子,扔进了旁边临时的战俘营。

  那里,已经蹲满了人。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待宰的瘟鸡。

  之前的嚣张、狂妄、不可一世,此刻全变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那些镶金嵌玉的头盔被随意丢弃在泥浆里,曾经被视作身份象征的飞鱼服,现在被它的主人们恨不得扒下来塞进裤裆里,生怕被人认出身份。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长江江面。

  红的。

  触目所及,皆是猩红。

  数不清的浮尸在江水中起伏,像是秋天落入水塘的烂树叶,把江水都给堵得流动缓慢。那些象征着大明水师威严的楼船、战舰,要么燃着冲天大火,要么挂起了白旗,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温顺而屈辱地停靠在北军控制的岸边。

  “这就打完了?这特么也太……”

  朱能嘟囔了一句,把剩下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三十万大军啊。

  就在昨晚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被几根钢针轻轻一戳,就在名为“恐惧”的烈日下,彻底蒸发了。

  “王爷说得对。”张玉面色冷硬,看着那些为了争抢一个跪地投降的位置而大打出手的南军将领,眼里满是鄙夷,“他们连猪都不如。”

  如果是猪,至少临死前还会嚎两嗓子,还会试图用獠牙拱一下屠夫。

  可这些人,脊梁骨早就被江南的软玉温香给泡酥了。

  范统骑着牛魔王溜达过来,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顺来的狗尾巴草,看着江面上的红水,啧啧称奇。

  “这得多少血才能染成这样?这帮南军看着虚,血量倒是挺足,若是拿去浇地,明年的庄稼准长得好。”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朱高炽和朱高煦。

  “告诉世子爷,别光顾着砍脑袋筑京观了。这些俘虏都是好劳力,修桥铺路、挖矿种地,哪样不要人?挑那身体壮实的,特别是手上没茧子的军官,全给我用绳子串起来。”

  “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杀降卒。”范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要吃人的弥勒佛,“咱们只收赎金和苦力。”

  ……

  战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采石矶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视野极好,既能俯瞰整个血腥的修罗场,又能远眺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朱棣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他卸下了沉重的黑色山文甲,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战袍。晨风吹乱了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但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哪怕是平日里最没正形的范统,此刻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还把坐下的牛魔王往后赶了赶,生怕这头蠢牛打个响鼻坏了气氛。

  朱棣的目光,先是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北平,是他的封地,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老窝。

  那里有白沟河的冰雪,有草原上的烈风,有无数个因为恐惧和野心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那是他的来路。

  一条用鲜血和钢铁铺出来的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营寨,投向了南方。

  透过稀薄的晨雾,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

  应天府。

  大明的都城。

  也是这座帝国的心脏。

  而在城池的东面,有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峦,在晨曦中显露出紫色的霞光。

  紫金山。

  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陵寝所在。

  朱棣的眼神,在触及那抹紫色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原本冷硬如铁的线条,突然松动,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还有藏得极深的狰狞。

  “爹……”

  朱棣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缓缓跪下。

  双膝砸进混着血水的泥土里。

  没有跪天地,没有跪皇权。

  他跪的是那座山,是那个埋在山里、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无尽压力的老头子。

  “爹,您看清楚了吗?”

  朱棣抓起一把脚下浸透了鲜血的泥土,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泥浆顺着指缝滴落。

  “你错了,您选的那个好大孙,把您的江山糟蹋成什么样了?”

  “勾结倭寇,引狼入室,残害手足,重用腐儒……”

  朱棣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硬生生逼回了眼泪。

  他是马上皇帝,他的眼泪不能流给活人看,只能流给死人,流给青史。

  “朱允炆他守不住。”

  “孙子既然守不住,那就让我这个儿子来!”

  风,突然大了。

  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吹得朱棣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站起身,松开手,任由那团血泥从指缝间滑落,那是旧时代的尘埃。

  再抬起头时,那个跪地哭诉的儿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即将登临九五的大明新皇。

  他看着南方,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应天府。

  这座六朝古都,从未像今天这般安静。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秦淮河,此刻连一条画舫都看不见。街边的店铺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叫卖的小贩也没了踪影,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那是大祸临头前的屏息。

  皇宫,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

  这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却像是一块烙红的铁板,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穿着整齐的龙袍,冠冕端正,竭力想要维持住天子的威仪。但他那惨白的脸色,还有藏在袖子里不停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崩塌。

  大殿下,跪着几名大臣。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的肱股之臣,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允炆在碎碎念。

  像是在问大臣,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只要守住长江,只要拖住燕逆……各地勤王之师就会赶到……对,一定是这样……皇爷爷会保佑朕的……”

  黄子澄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根本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砸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报——!!!”

  这一声长嘶,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瞬间撕裂了奉天殿内脆弱的伪装。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他没有经过通传,没有卸下兵器,甚至连礼节都忘了。

  他浑身是水,靴子里还在往外淌着泥浆,那是长江的水,也是大明最后的眼泪。

  “噗通!”

  信使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朱允炆。

  那张脸上,写满了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陛下……陛下!”

  “完了……全完了!”

  信使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允炆的天灵盖上。

  “昨夜子时,燕逆……燕逆动用西域妖兽,强渡长江!”

  “长江水师……未发一炮,全线投降!”

  “三十万江防大军……一触即溃!死者不计其数,降者漫山遍野!”

  “燕王……燕王已经登岸了!”

  轰——!

  朱允炆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三十万。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是他为了凑出来,甚至不惜拆了太庙的门槛、搜刮了全城百姓口粮才喂饱的三十万大军啊!

  一夜?

  甚至连一天都没撑住?

  “你……你放屁!”

  朱允炆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着指着信使,眼神涣散而疯狂,全无平日的温文尔雅。

  “那是长江!那是天堑!就算是三十万头猪,燕逆也要抓三天三夜!怎么可能一夜就没了?!”

  “把他拖出去!拖出去斩了!他在动摇军心!他在撒谎!”

  他咆哮着,像个被抢走了最后玩具的孩子,声音尖利刺耳。

  然而,没有御林军上前。

  大殿门口的侍卫,早在听到“燕王登岸”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扔掉了手中的长戟,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逃意。

  信使趴在地上,大哭出声,头磕得砰砰作响,血流如注。

  “陛下!燕逆的前锋……距离金陵城,已不足三十里了!”

  “城外的百姓……都在传,说燕王……燕王才是真命天子……”

  当啷。

  朱允炆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上。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帝王威仪,瞬间崩塌成灰。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大殿上方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

  那是爷爷朱元璋亲手写的。

  爷爷当时,指着这块匾说:“允炆啊,以后这大明江山,就要靠你了。”

  靠我?

  朱允炆惨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津液。

  原来,我真的守不住。

  原来,四叔说的都是真的。

  我就是个废物。

  “方先生……”

  朱允炆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方孝孺,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是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

  “你不是说……燕逆违背伦常,必遭天谴吗?”

  “天谴呢?天谴在哪里?!啊?!”

  朱允炆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在大殿内回荡。

  方孝孺抬起头。

  这位享誉天下的读书种子,此刻也是满脸泪痕,但他眼中的迂腐与固执,却硬得像石头。

  “陛下!此乃天意弄人,非战之罪!”

  “臣请陛下下诏,号召全城百姓,与燕逆巷战!我大明养士三十年,正当死节!”

  “死节?”

  朱允炆看着方孝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朕的三十万大军都没了,你让朕靠手无寸铁的百姓**节?”

  “这就是你们教朕的圣贤书?”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国平天下?”

  朱允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了想要上来搀扶的老太监。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

  路过黄子澄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这位当初力主削藩、信誓旦旦说“燕王不足为虑”的太常寺卿,此刻把头埋在裤裆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允炆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因为没用了。

  一切都晚了。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风雨欲来。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听到了那五头西域魔象震碎大地的轰鸣声,听到了四叔朱棣那冷酷的笑声。

  那个曾经在他梦魇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真的来了。

  带着不可阻挡的铁蹄,带着复仇的怒火,来拿回属于强者的东西。

  朱允炆扶着门框,身体缓缓滑落。

  他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摘下了头上的翼善冠,任由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

  两行清泪,顺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庞滑落,滴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完了……”

  “这大明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