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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逸尘把车停好,跟江小满分头去了各自的科室。

  他神色如常,步履稳健。

  这种阵仗,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换好白大褂,周逸尘坐在办公桌前。

  他没有急着去翻看病历,也没有去背那些理论条文。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着呼吸。

  随着一呼一吸,体内的气机按照吐纳诀的路线缓缓流转。

  肺部的浊气被排出,新鲜的氧气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大脑皮层进入了一种极度清醒的状态。

  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敏锐度提升到了极致。

  对于身体和情绪的绝对掌控,让他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哪怕下一秒天塌下来,他的手也不会抖一下。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的七级医术可不是吹的。

  满级的教学能力和心理学,让他能从容应对任何刁钻的提问。

  “周主任,王主任叫大家去会议室。”

  李文静推了推眼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有点紧,显然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来了。”

  周逸尘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

  急诊科的几个骨干都到了。

  除了周逸尘,还有孙明、刘梅两个副主任,以及几个资历老的主治医生。

  王长江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平时严肃得多。

  他手里拿着个茶缸子,盖子扣得紧紧的,一下都没喝。

  看见周逸尘进来,王长江的目光立马锁定了过去。

  “都坐吧。”

  王长江清了清嗓子。

  “长话短说。”

  “协和的专家组大概还有半小时到。”

  “这次交流,院里非常重视,甚至可以说,市里都在盯着。”

  王长江的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卫生要是再出问题,谁负责的区域谁担着。”

  “病历书写、医嘱规范,这些基础的东西,我不希望在今天掉链子。”

  说完这些场面话,王长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周逸尘。

  “逸尘啊。”

  “主任,您说。”

  周逸尘坐姿端正,不卑不亢。

  “今天的主角是你。”

  王长江的语气里带着点语重心长,也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紧张。

  “你那个针灸促神经恢复的理论,虽然咱们看着效果好,但毕竟是新东西。”

  “那帮老专家,那是搞了一辈子学术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要是问得深了,或者有什么质疑,你……”

  王长江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他是怕周逸尘年轻气盛,万一跟专家顶起来,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主任,我心里有数。”

  周逸尘截过了话头,语气平稳。

  “我们是探讨学术,不是吵架。”

  “我有临床数据,有解剖依据,也有实操效果。”

  “道理讲通了,自然就没问题。”

  看着周逸尘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王长江心里那块石头,莫名其妙就落地了。

  “行!”

  王长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咱们就去迎一迎!”

  众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周逸尘也混在人群中,跟着一起出去。

  ……

  上午九点整。

  一辆米黄色的上海牌轿车,稳稳当当停在了门诊楼前的空地上。

  后面还跟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陈光伟院长带着医院的一帮领导,快步迎了上去。

  周逸尘站在人群后头,有些好奇的看着来人。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透着股书卷气。

  这就是协和骨科的一把手,魏主任。

  紧跟着下来的,是个身形偏瘦,面容严肃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岁。

  这是神经内科的资深专家,赵教授。

  最后是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神情略显拘谨。

  那是骨科的林医生。

  陈光伟脸上堆着笑,伸出双手握了过去。

  “魏老,赵教授,一路辛苦了。”

  一番寒暄过后,陈光伟把身后的王长江和周逸尘引荐了一下。

  魏主任的目光在周逸尘身上停了两秒。

  大概是没想到,传闻中那个搞出新名堂的医生,竟然这么年轻。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没去行政楼的大会议室,直接奔了急诊科。

  进了王长江的办公室,几把椅子早就摆好了。

  宣传科的吴科长原本想张罗着倒水,被魏主任抬手止住了。

  “客套话就不说了。”

  魏主任坐下后,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语气很直接。

  “我们在京城看了你们报上去的简报,说实话,争议很大。”

  “针灸能止痛,这我们信,但要说能促进周围神经再生,还能长得这么快,这在国际上都是难题。”

  旁边的赵教授也板着脸接了一句。

  “医学容不得半点虚假,特别是咱们当医生的,更不能为了出成绩而夸大疗效。”

  这话里的火药味有点浓。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王长江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下意识地看了周逸尘一眼。

  周逸尘面色不变,从桌上厚厚的一摞病历里,抽出了两份。

  那是刘强和孙铁柱的完整治疗记录。

  他双手递了过去。

  “魏主任,赵教授,所有的质疑都是合理的。”

  “咱们既然是搞临床的,那就拿数据和事实说话。”

  周逸尘不慌不忙,脸上反而带着自信的笑容。

  魏主任接过病历,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周逸尘站在一旁,没急着背诵那些中医典籍里的晦涩条文。

  他心里清楚,跟这些受过顶级西医教育的专家讲气机、阴阳,那是鸡同鸭讲。

  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关于疏通经络这一点。”

  周逸尘指了指魏主任手里的一张解剖图,那是他自绘的。

  “我理解的经络疏通,其实就是通过针刺特定的节点,改善局部微循环,改变细胞外基质的液化状态。”

  “路通了,营养物质能过去,代谢废物能出来,神经才有生长的环境。”

  魏主任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周逸尘一眼。

  这个解释,新鲜,而且符合病理学逻辑。

  周逸尘接着说。

  “至于针感,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得气。”

  “在西医看来,这就是一种针对神经干细胞的良性刺激。”

  “通过针刺产生的生物电信号,模拟神经冲动,给断裂的轴突一个导向信号,告诉它该往哪儿长。”

  旁边的赵教授眉毛挑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这种把中医理论和现代神经生理学结合起来的说法,他还是头一次听。

  周逸尘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坐标纸。

  上面画着两条曲线,一红一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