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503章:流亡的皇叔

小说: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作者:邓紫棋的后槽牙 更新时间:2026-02-19 20:59:57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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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南部,公安县。

  这座因刘备驻军而得名的小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连绵的秋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这座孤城的城墙。

  城头上,那面绣着“汉左将军刘”的大旗,在风雨中无力地耷拉着,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鲜红,变得灰败不堪。

  府衙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那是绝望的气息。

  刘备坐在主位上,双眼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手中,死死攥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报。

  那是从益州传来的消息。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大哥!那严颜老儿欺人太甚!”

  张飞须发皆张,环眼圆睁,那张黑脸上满是暴怒与不甘。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厅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剑阁乃天下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严颜手里有两万精兵,粮草充足,怎么可能连一天都没守住就降了?”

  “这定是谣言!是李峥那厮乱我军心的奸计!”

  张飞的咆哮声在厅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而,没有人附和他的愤怒。

  坐在左侧的关羽,那一向高傲的头颅此刻也微微低垂。

  他那引以为傲的美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

  关羽眯着丹凤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笃笃声。

  “三弟,休要聒噪。”

  关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密报,是简雍拼死送出来的,上面有益州牧的印信,做不得假。”

  “刘季玉……降了。”

  这一句话,如同宣判了死刑。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像是上天在为这大汉的最后一缕余晖奏响挽歌。

  刘备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密报。

  那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益州没了……”

  刘备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备半生飘零,本以为能以荆州为基,进取西川,效仿高祖成就帝业。”

  “可如今……”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外的雨幕。

  北面,是李峥那如日中天的红色政权,铁骑百万,势不可挡。

  西面,益州已失,张辽的大军随时可能顺江而下。

  他们被夹在中间,就像是两块巨石之间的一枚鸡蛋。

  脆弱,且无助。

  “大哥!怕他个鸟!”

  张飞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桌角。

  “益州丢了就丢了!咱们手里还有两万弟兄,还有这公安城!”

  “俺这就去整顿兵马,只要那李峥敢来,俺就在这城下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好过给那李峥当阶下囚!”

  张飞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那是困兽犹斗的决绝。

  “三弟!”

  刘备厉声喝止。

  他看着这个鲁莽却忠心耿耿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死?死很容易。”

  “可你想过没有,咱们身后的这两万弟兄,这满城的百姓,他们该怎么办?”

  “难道要让他们给咱们兄弟三人陪葬吗?”

  张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大哥言之有理。”

  关羽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东面划了一条线。

  “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哥,既然西进无路,北上无门,不如……东进?”

  关羽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

  “江东孙氏虽然在江夏折了孙策,但根基尚在。”

  “孙权年少,正需外援。”

  “我们可以率军顺江而下,投奔江东,与孙权结盟,依托长江天险,或许还能与李峥分庭抗礼。”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的一条生路。

  也是关羽深思熟虑后的计策。

  然而,刘备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二弟,你以为现在的江东,还是以前的江东吗?”

  刘备站起身,走到关羽身边,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的建业。

  “自从孙策死后,江东世族早已被李峥的经济战打断了脊梁。”

  “孙权名为吴侯,实则不过是李峥案板上的鱼肉。”

  “听说,江东现在连铸币权都交出去了,市面上流通的全是‘共和元’。”

  “我们去投奔孙权?那是自投罗网。”

  “更何况……”

  刘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备这一生,投靠过公孙瓒,投靠过陶谦,投靠过曹操,投靠过袁绍,投靠过刘表……”

  “如今,难道还要去寄人篱下,看那碧眼儿的脸色吗?”

  “这大汉皇叔的名头,备已经快要背不动了。”

  关羽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的骄傲。

  更知道大哥心里的苦。

  这一生,他们兄弟三人,总是慢人一步。

  每当他们刚看到一点希望,那个叫李峥的男人,就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将他们的希望碾得粉碎。

  既生瑜,何生亮。

  既生备,何生峥!

  “那……大哥,咱们该怎么办?”

  张飞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打又打不过,跑又没处跑。”

  “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刘备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们先退下吧。”

  “让我想想……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但他们不敢违逆大哥的意思,只能默默行礼,退出了厅堂。

  ……

  夜,更深了。

  雨势稍歇,但寒意却更甚。

  刘备并没有在房中枯坐。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戴上斗笠,独自一人走出了府衙。

  他想去看看。

  看看这最后的公安城。

  看看这最后的……大汉子民。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路边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也是这乱世中最卑微的草芥。

  刘备走到一处破败的庙宇前。

  这里挤满了伤兵和难民。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伤口味道,还有屎尿的臭气。

  “娘……我饿……”

  一个微弱的童声从角落里传来。

  刘备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紧紧抱着一个大头细脖的孩子。

  那孩子只有四五岁,却瘦得像个骷髅,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兀。

  妇人早已没有了奶水,只能将干枯的手指塞进孩子嘴里,让他吮吸。

  “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妇人一边流着泪,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刘备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想要掏出一点干粮。

  可是,他的手僵住了。

  他摸到了那一块硬邦邦的干饼,那是他今晚的口粮。

  连身为左将军的他,都要节衣缩食,这满城的百姓,又还能剩下什么?

  “这就是……我要匡扶的汉室吗?”

  刘备在心中问自己。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大义”,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

  他带着这些人南征北战,流离失所。

  如果“大义”的代价,是让百姓易子而食,是让孤儿寡母在寒夜里冻死。

  那这“大义”,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那是……热粥的味道。

  刘备顺着香味走去。

  在街角的另一头,竟然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粥棚。

  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昏黄的火光下,几个身影正在忙碌着。

  刘备走近了一些,瞳孔猛地一缩。

  那几个忙碌的人,身上穿着的,竟然是赤曦军的军服!

  只不过,他们的衣服上没有武器,袖子上绑着白布条。

  那是战俘。

  是前几日张飞在江边巡逻时,抓回来的几个赤曦军斥候。

  按照惯例,这些战俘应该被关在死牢里,或者直接斩首示众。

  可现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在施粥?

  “大家别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一个赤曦军战俘大声喊着,手里的大勺稳稳地将稠粥舀进难民的破碗里。

  “老乡,慢点喝,小心烫。”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戾气,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人。

  而在粥棚旁边,几个负责看守的刘备军士兵,竟然也在帮忙搬柴火。

  双方没有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是怎么回事?”

  刘备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名赤曦军战俘抬起头,看了一眼戴着斗笠的刘备,以为他也是难民。

  “老哥,饿了吧?来,这碗给你。”

  战俘盛了一碗热粥,递到刘备面前。

  刘备没有接。

  他死死盯着那个战俘的眼睛,声音颤抖:“你是赤曦军的人,为何要救这些……敌人?”

  战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

  “什么敌人不敌人的。”

  “我们在军校里学过,天下穷人是一家。”

  “这些百姓又没拿刀枪,他们只是饿了。”

  “我们赤曦军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要尽力帮助群众。”

  “虽然我现在被俘了,但这规矩不能忘。”

  “再说……”

  战俘指了指旁边那些帮忙的刘备军士兵。

  “这几位兄弟也是苦出身,他们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让我们煮了分给百姓。”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愿意看着乡亲们饿死?”

  刘备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个战俘,又看了看那些原本应该凶神恶煞的看守士兵。

  他看到了士兵们眼中的羞愧,也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人”的尊重的渴望。

  “天下穷人是一家……”

  刘备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这短短七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彻底刺穿了他坚持了半生的信念。

  他一直以为,李峥靠的是妖术,是强权,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火器。

  可现在他明白了。

  李峥最可怕的武器,不是霹雳车,不是火炮。

  而是这颗心。

  这颗把百姓当人看的心。

  在这乱世之中,诸侯们争的是地盘,抢的是人口,夺的是权位。

  只有李峥,在争人心。

  “我输了……”

  刘备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那碗热粥里。

  “输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输在兵力上,没有输在计谋上。

  他是输在了“道”上。

  他的仁义,是施舍的仁义,是高高在上的仁义。

  而李峥的仁义,是平等的仁义,是改天换地的仁义。

  在这一刻,那个心怀汉室、屡败屡战的刘玄德,终于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想让百姓活下去的普通人。

  ……

  天亮了。

  雨过天晴,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公安城的府衙大堂上。

  刘备端坐在主位上。

  他脱去了那身象征着左将军威严的铠甲,换上了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衫。

  他的神情平静,再也没有了昨夜的颓废与挣扎。

  大堂下,关羽和张飞分列左右。

  文官简雍、孙乾等人也悉数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二弟,三弟。”

  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备昨夜想了一宿。”

  “我想通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起兵之初,在桃园结义,誓言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如今,这天下大势已定。”

  “李峥虽然行事霸道,但他治下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这就是我们要安的‘黎庶’。”

  “至于那‘国家’……”

  刘备转过身,看向北方。

  “若万民皆安,这国家姓刘还是姓李,又有什么分别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飞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备。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

  “没错。”

  刘备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印信。

  那是左将军印,也是宜城亭侯的印。

  他将印信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意已决。”

  “即刻起,公安开城。”

  “向李峥……投降。”

  这四个字说出口,刘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大哥!不可啊!”

  张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虎目含泪。

  “咱们兄弟三人,纵横天下二十载,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怎能向那李峥低头?”

  “三弟!”

  刘备走到张飞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恳切。

  “是个人的荣辱重要,还是这满城两万将士、数万百姓的性命重要?”

  “你若战死,那是成全了你的忠义。”

  “可那些跟着我们的弟兄呢?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呢?”

  “他们有什么罪?为什么要为我们的执念陪葬?”

  刘备的声音哽咽了。

  “算大哥求你了。”

  “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张飞看着刘备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大哥鬓角新添的白发。

  他那如铁石般的心肠,终于软了下来。

  “大哥……”

  张飞一把抱住刘备的大腿,放声大哭。

  哭声悲凉,闻者落泪。

  关羽仰起头,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两行热泪顺着美髯流下。

  他知道,那个属于英雄的时代,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谨遵……大哥之命。”

  关羽缓缓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

  公元208年,秋。

  就在严颜献出剑阁后的第三天。

  一直被视为反李联盟最后堡垒之一的刘备集团,在公安宣布无条件投降。

  没有激烈的攻城战,没有血流成河。

  当赤曦军的前锋部队抵达公安城下时,看到的是大开的城门,和放下武器、整齐列队的荆州军。

  刘备并没有像其他降将那样,背缚荆条,长跪请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城门口,手里捧着那封亲笔写下的降表。

  他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

  “备无能,不能安民。今见天下归心,愿去皇叔之名,为一布衣,唯求执政官善待荆州军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