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487章:阶下之囚

小说: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作者:邓紫棋的后槽牙 更新时间:2026-02-19 20:59:57 源网站:2k小说网
  ();

  许都,城南。

  这里曾是一处废弃的前朝军营。

  高耸的围墙被连夜加固。

  墙头拉着一圈圈铁丝网。

  虽然还没通电,但在寒风中泛着的冷冽金属光泽,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北风呼啸。

  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

  像是在为那个刚刚死去的旧时代,唱着最后的挽歌。

  一座孤零零的军帐,伫立在营地中央。

  帐内的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

  曹操端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榻之上。

  他坐得很直。

  腰杆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铁枪。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沦为阶下囚。

  他依然保持着那份属于大汉丞相、属于魏王的最后体面。

  身上的锦袍,已经沾染了泥污,看不出原本的华贵。

  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用那双有些干枯,却依然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仔细地梳理着那部引以为傲的长须。

  动作缓慢。

  庄重。

  充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

  他在等。

  从被押下囚车,走进这间牢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他在等那个击败他的年轻人。

  那个叫李峥的对手。

  那个把他八十万大军,一把火烧个精光,又用钢铁巨舰轰成碎片的男人。

  曹操坚信,李峥一定会来。

  按照他的设想,这应该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会面。

  就像当年的青梅煮酒。

  就像当年他与刘备,论尽天下英雄。

  李峥应该会推开那扇帐帘。

  手里提着两壶陈年的杜康。

  身后跟着几个端着精致小菜的侍从。

  那个年轻人会走到他对面,以后辈的礼节,恭敬地坐下。

  然后,他们会相对而饮。

  从天下大势,谈到治国理政。

  从兵法韬略,谈到人生哲学。

  李峥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对他表示出足够的尊重。

  甚至,会虚心请教治理北方的经验。

  毕竟,这北方大地,除了他曹孟德,还有谁能镇得住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

  还有谁能让那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俯首帖耳?

  李峥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的聪明人。

  聪明人就应该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

  只要条件合适,只要李峥给足了台阶。

  他曹孟德,未必不能为了这天下苍生,稍微低一低头……

  “呼——”

  一阵刺骨的冷风,顺着帐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案几上那盏如豆的油灯,剧烈地摇曳了几下。

  忽明忽暗。

  将曹操投射在帐篷上的影子,拉扯得有些狰狞。

  曹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飘远的思绪,被这股寒意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冷。

  真冷啊。

  这许都的冬天,怎么比往年还要冷上几分?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咕噜”声。

  在寂静的帐篷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从早晨到现在。

  整整一天了。

  滴水未进。

  曹操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就是赤曦军的待客之道吗?”

  他在心中冷哼。

  这是下马威。

  一定是下马威。

  那个李峥,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他的锐气。

  想让他曹孟德在饥寒交迫中,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想让他先低头,先求饶。

  “哼,雕虫小技。”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幼稚。

  太幼稚了。

  他曹孟德这一生,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

  宛城丧子,他痛彻心扉,却依然能整军再战。

  徐州屠城,千夫所指,他面不改色。

  官渡对峙,粮草断绝,他依然能谈笑风生。

  区区冷遇。

  区区饥饿。

  又岂能动摇他的心志?

  他闭上眼睛,继续维持着那份端坐的姿态。

  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曹孟德,你要稳住。

  你是魏王。

  你是这天下的霸主。

  哪怕是输了,也要输得有风度,有尊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帐外,隐约传来了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传来了一阵敲钟声。

  那是食堂开饭的信号。

  紧接着,是一阵喧闹的人声。

  伴随着阵阵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钻进了曹操的鼻孔。

  曹操的鼻子动了动。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浓油赤酱,肥而不腻。

  还有刚出笼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香甜气息。

  甚至,他还闻到了一股蛋花汤的清香。

  曹操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口津在疯狂分泌。

  该死!

  这赤曦军的伙食,竟然比他当年的虎豹骑还要好?

  要知道,虎豹骑可是他曹军中最精锐的存在。

  平日里也就是能吃饱粟米饭,隔三差五见点荤腥罢了。

  可这听外面的动静,分明是普通士卒都在大快朵颐!

  “李峥……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曹操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就在这时。

  “哗啦——”

  帐帘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了。

  动作很大。

  没有丝毫的敬意。

  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曹操须发乱舞,衣袍猎猎作响。

  曹操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暴射!

  来了!

  李峥终于来了!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挺起胸膛。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准备用最威严的目光,最深沉的姿态,去迎接那个胜利者。

  他要让李峥看到,即便成了囚徒,曹孟德依然是曹孟德!

  然而。

  下一刻。

  曹操眼中的精光,瞬间凝固了。

  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冻雨,浇灭了所有的火焰。

  走进来的,不是那个气宇轩昂的年轻领袖。

  不是李峥。

  也不是陈宫、张辽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军官都不是。

  那是一个兵。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

  穿着一件臃肿的绿色棉大衣,看起来有些滑稽。

  头上戴着一顶有些歪斜的狗皮帽子,护耳耷拉着。

  脸上带着两团浓重的高原红,显然是被寒风常年吹打出来的。

  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

  嘴唇上刚刚长出一层细密的绒毛,透着一股子稚气。

  他的手里,既没有好酒。

  也没有好菜。

  只有一个缺了口的黑陶大碗。

  和一个脏兮兮的竹篮子。

  那个年轻士兵走进来,看到端坐在床上的曹操,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

  他的嘴角撇了撇。

  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表情。

  就像是看一个死撑面子的穷酸秀才。

  “哟,还摆谱呢?”

  士兵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股浓重的冀州口音。

  他大咧咧地走进来。

  既没有行礼,也没有通报。

  脚上的大头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径直走到那张破旧的案几前。

  “砰!”

  那个黑陶大碗,被重重地顿在了桌上。

  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曹操那原本就脏污的袖口上。

  碗里,是一坨黑乎乎、粘稠得像泥巴一样的东西。

  隐约能看到里面夹杂着几根发黄的野菜叶子。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谷壳,漂浮在表面。

  紧接着。

  “啪!”

  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窝窝头,被随手扔在了碗边。

  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吃吧。”

  士兵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着眼睛看着曹操。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只有一种看管犯人的冷漠。

  “001号,这是你的晚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曹操呆呆地看着桌上那犹如猪食一般的饭菜。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不在乎的小兵。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

  紧接着。

  便是滔天的怒火,如火山般爆发!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的羞辱!

  他以为李峥会来煮酒论英雄。

  结果李峥派了个愣头青,给他送来了猪食!

  “放肆!”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虽然身陷囹圄,但他那上位者积攒了数十年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老虎!

  “孤乃大汉丞相!魏王!”

  “李峥何在?让他来见孤!”

  “这就是你们赤曦军的礼数吗?!”

  “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兵卒,拿这些猪狗不食的东西来羞辱孤?!”

  曹操的声音颤抖着。

  手指指着那个士兵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把李峥叫来!”

  “孤要问问他,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他懂不懂?!”

  他可以接受失败。

  但他不能接受这种赤裸裸的无视和践踏!

  他是英雄!是枭雄!

  哪怕是死,也应该死在断头台上,死在千军万马的阵前!

  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小兵像喂狗一样对待!

  然而。

  面对曹操这雷霆般的怒火。

  面对这足以吓死普通百姓的官威。

  那个名叫王二小的年轻士兵,却并没有像曹操预想的那样吓得跪地求饶。

  相反。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曹操。

  甚至还伸出小指,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对着手指吹了口气。

  “叽里呱啦,唔唔喧喧的!”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

  王二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显你嗓门大啊?”

  “还大汉丞相?还魏王?”

  “我呸!”

  王二小嗤笑一声,上前一步。

  毫无惧色地迎上了曹操那足以杀人的目光。

  他的个子比曹操矮半个头。

  但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醒醒吧,老头。”

  “大汉早就亡了!”

  “就在昨天,那个叫刘协的皇帝都已经退位了!”

  “人家刘协同志比你懂事多了,现在正在政务院学习怎么种地呢!”

  “现在没有什么丞相,也没有什么王。”

  “这里是中华临时共和政府战犯管理所!”

  “而你!”

  王二小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毫不客气地戳了戳曹操的胸口。

  一下。

  两下。

  那力道之大,竟戳得曹操踉跄后退了一步。

  “你只是一个编号001的战犯!”

  “明白什么叫战犯吗?”

  “就是发动战争、屠杀百姓、破坏和平的罪人!”

  这几句话。

  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曹操的脸上。

  打得他眼冒金星。

  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视若生命的荣耀。

  在这个小兵嘴里,竟然一文不值!

  “你……你……”

  曹操指着王二小,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我什么我?”

  王二小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烦。

  “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废话。”

  “你嫌这饭难吃?”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黑乎乎的糊糊。

  语气变得有些森冷。

  “这叫杂粮野菜粥,这叫黑面窝窝头。”

  “你知道吗?就在三年前。”

  “在你那个所谓的‘大汉’治下,在你曹丞相的统治下。”

  “我们冀州老家的人,连这个都吃不上!”

  王二小的眼神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嫌弃。

  而是一种锐利如刀的锋芒。

  那里面燃烧着一种曹操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是仇恨。

  是刻骨铭心的阶级仇恨。

  “那时候,旱灾,蝗灾。”

  “官府还要收税,还要抓壮丁。”

  “我们吃的是观音土,是树皮。”

  “甚至是……”

  王二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随即变得更加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甚至是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曹操的耳朵里。

  曹操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王二小逼近一步,眼神如狼。

  “你在许都喝着美酒,吃着鹿肉,写着你的那些狗屁诗歌!”

  “你的马,吃得比我们人都要好!”

  “你的虎豹骑,那一身铠甲,够我们要三辈子的饭!”

  “现在给你吃这个,那是委员长仁慈!”

  “说要改造你们,说优待俘虏,不让虐待。”

  “要依着俺以前的脾气……”

  王二小咬着牙。

  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皮带上。

  那里原本应该挂着刀。

  虽然现在没挂,但那个动作,却充满了杀气。

  “俺早就一刀剁了你,给俺爹娘报仇了!”

  曹操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士兵。

  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源于武力的威胁。

  不是怕死。

  而是源于一种认知的崩塌。

  在过去。

  士兵只是将领手中的棋子。

  是消耗品,是工具,是数字。

  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知道听命行事。

  将领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

  可是现在。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兵。

  这个连字都不一定认识几个的小兵。

  却拥有着如此清晰的爱憎。

  如此坚定的立场。

  他不是在代表他自己说话。

  他是在代表千千万万个被旧时代压迫的底层百姓。

  向他这个旧时代的统治者,进行审判!

  这种力量……

  这种觉醒的力量……

  难道就是李峥战无不胜的原因吗?

  曹操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的爹娘……”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旅人。

  早已没了刚才的威风。

  “死了。”

  王二小冷冷地说道。

  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悸。

  “徐州屠城的时候,被你的兵杀的。”

  “俺爹为了护着俺娘,被捅了三刀。”

  “俺娘抱着俺妹子跳了井。”

  “俺那时候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捡了一条命。”

  王二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回忆那地狱般的场景。

  他看着曹操,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所以,别跟俺摆什么丞相的架子。”

  “在俺眼里,你不是什么英雄。”

  “你就是个杀人犯。”

  “一个满手血腥的屠夫。”

  说完。

  王二小似乎是懒得再跟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废话。

  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帐帘口的时候。

  他又停下了脚步。

  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爱吃不吃。”

  “不吃就饿着。”

  “反正这粮食也是我们农民种出来的,喂狗也比喂你强。”

  “哗啦——”

  帐帘落下。

  寒风被挡在了外面。

  但曹操却觉得,这帐内的空气,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寒冷刺骨。

  冷到了骨髓里。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保持着那个被戳得后退的姿势。

  久久没有动弹。

  仿佛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