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484章 荀彧的矛盾

小说: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作者:邓紫棋的后槽牙 更新时间:2026-02-19 20:59:57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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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都,冬日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沫,落在人脸上,带着一丝透骨的凉意。

  尚书令府邸,书房内。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迸溅出几点火星。

  荀彧跪坐在案几前,那张清瘯俊逸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民声报》号外。

  报纸的纸张有些粗糙,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这是那个新政权特有的味道。

  但此刻,荀彧闻到的,却仿佛是一股陈旧的血腥气,以及一个时代落幕的腐朽气息。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国贼伏法!曹操押解抵许,代号001!》

  在那触目惊心的标题下方,是一幅巨大的木刻版画。

  画中,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此刻正蜷缩在囚车的一角。

  发髻散乱,眼神灰败。

  曾经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茫然。

  “孟德……”

  荀彧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纸面,停留在画像中那人的脸上。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惋惜,有痛心,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

  二十年了。

  从初平年间,他毅然离开袁绍,投奔那个只有东郡一隅之地的曹孟德开始,至今已整整二十年。

  那时候的曹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治世能臣。

  他们曾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谈论如何扫平四海,谈论如何匡扶汉室,谈论如何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那时的荀彧,坚信曹操就是那个能挽救大汉于既倒的英雄。

  他为曹操举荐贤才,郭嘉、戏志才、程昱……一个个经天纬地之才,在他的引荐下汇聚到曹操麾下。

  他为曹操坐镇后方,无论是征讨徐州,还是官渡决战,他都如同一枚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许都,为前线输送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员。

  “吾之子房。”

  这是曹操对他的评价。

  可如今,那个被他视作大汉最后希望的英雄,却成了阶下囚。

  成了《民声报》口中窃国弄权的“国贼”。

  成了即将被送往功德林进行劳动改造的“001号战犯”。

  讽刺吗?

  确实讽刺。

  但荀彧心中更清楚,这不仅仅是讽刺,更是大势所趋的必然。

  他缓缓放下报纸,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许都繁华的街道。

  尽管是大雪纷飞的冬日,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

  穿着厚实棉衣的百姓,脸上洋溢着他从未在旧汉子民脸上见过的笑容。

  沿街叫卖的小贩,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不远处的一所小学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那是稚童们在诵读新学的课文。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李峥的年轻人带来的。

  那个打碎了旧世界,建立起“共和”新秩序的年轻人。

  荀彧不得不承认,李峥做到了曹操想做却做不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耕者有其田,幼者有其学,老者有其养。

  这不正是儒家先贤们梦寐以求的“大同世界”吗?

  可是……

  荀彧闭上眼睛,心中一阵绞痛。

  他的理智告诉他,李峥是对的,这个新世界是美好的。

  但他的情感,他那颗深受汉家恩义熏陶的心,却始终无法完全割舍那段过往。

  他是汉臣。

  即便汉室已亡,即便天子已退位,他骨子里依然流淌着士大夫的血液。

  而曹操,是他辅佐了半生的主公,也是他曾经寄托了所有理想的知己。

  如今,知己沦为阶下囚,即将面临未知的命运。

  他若是无动于衷,若是为了避嫌而置身事外,那他还是荀文若吗?

  那他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又有何异?

  “老爷。”

  门外,传来老管家苍老而担忧的声音。

  荀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淡淡道:“进来。”

  老管家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看到荀彧面前那份摊开的报纸,老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老爷,您……您已经看了一上午了。”

  老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外面……外面都在传,说曹……说那个战犯已经被关进了功德林,还要去挑粪种地……”

  说到这里,老管家偷偷看了一眼荀彧的脸色,声音低了下去。

  “老爷,您现在的身份敏感,虽然在政务院挂了职,但毕竟……毕竟曾是那边的首席谋士。这个时候,咱们是不是该避一避嫌?”

  老管家的话,代表了许都城内绝大多数旧官僚的想法。

  树倒猢狲散。

  曹操倒了,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人,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生怕被新政权清算。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荀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避嫌?”

  荀彧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避得了吗?”

  “我荀文若这一生,所作所为,皆求无愧于心。”

  “若是因为怕死,因为怕丢官,就连故人最后一面都不敢见,那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老管家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万万不可啊!”

  “那李……委员长虽然宽仁,但毕竟是改朝换代的大事!您若是去探视战犯,万一被有心人扣上一个‘心怀旧主、图谋不轨’的帽子,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老爷,您要为荀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着想啊!”

  老管家声泪俱下,头磕得砰砰作响。

  荀彧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鹤氅,缓缓披在身上。

  “福伯,你起来吧。”

  荀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意已决。”

  “我并非去为曹孟德求情,也并非要去图谋什么复辟。”

  “我只是去见一个故人,去问一个问题,去了结一段因果。”

  “若是因为这样就要治我的罪……”

  荀彧顿了顿,目光望向政务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这个所谓的‘新世界’,也不过是另一个轮回的旧朝廷罢了。”

  “我相信,李峥……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荀彧不再理会老管家的哭劝,大步走出了书房。

  风雪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如松柏般的挺拔。

  ……

  政务院,委员长办公室。

  李峥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

  战后的重建工作千头万绪,荆州的土改、江东的接收、北方的防务……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委员长,喝口水吧。”

  秘书轻轻走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在案头。

  李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道:“几点了?”

  “已经是未时了。”秘书答道。

  李峥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批阅文件,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报告声。

  “报告委员长!政务院参议荀彧求见!”

  李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荀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从许都和平解放后,荀彧虽然接受了新政府的任命,担任了政务院的高级参议,但他一直深居简出,极少主动参与政事。

  更多的时候,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在默默地观察着这个新政权的一举一动。

  今天,他竟然主动来了。

  而且是在曹操刚刚被押解回许都的第二天。

  “让他进来。”

  李峥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坐直了身体。

  片刻后,门被推开。

  荀彧一身素衣,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新式的军礼,也没有行旧式的跪拜礼,而是双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罪臣荀彧,参见委员长。”

  李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荀彧,比画像上更加清瘦,两鬓已见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水。

  这就是那个被称为“王佐之才”的荀文若。

  “文若先生,何罪之有?”

  李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荀彧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

  “坐。”

  荀彧没有坐,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荀彧曾助曹操抗拒王师,致使生灵涂炭,此乃一罪。”

  “如今曹操伏法,荀彧身为旧臣,心绪难平,欲行不智之事,此乃二罪。”

  李峥笑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淡淡道:“第一条,那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谈不上罪。”

  “至于第二条……”

  李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荀彧,“文若先生今日来,是想去见曹操吧?”

  荀彧身躯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李峥竟然如此直接地戳穿了他的来意。

  既然已经被看穿,荀彧也不再遮掩。

  他直起身子,迎着李峥的目光,坦然道:“正是。”

  “曹操虽为国贼,但于荀彧而言,曾有知遇之恩。”

  “如今他身陷囹圄,前途未卜。荀彧斗胆,恳请委员长恩准,让我去见他一面。”

  说完,荀彧再次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敲击着人的心脏。

  荀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在赌。

  赌李峥的胸襟,赌这个新政权的气度。

  如果李峥拒绝,甚至因此降罪,那说明这个新政权也不过如此,他的死,正好可以为旧时代的士大夫殉节。

  如果李峥答应……

  良久。

  一只温热的大手,有力地托住了荀彧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荀彧抬起头,对上了李峥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猜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赞赏?

  “应当如此。”

  李峥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荀彧的耳边炸响。

  “文若先生若是不来,我反而会看轻了你。”

  荀彧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峥:“委员长……您……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李峥笑了笑,转身走到炉火旁,添了两块木炭。

  “怪你念旧情?怪你有义气?”

  “文若先生,我们建立的是共和,不是暴政。”

  “我们反对的是压迫剥削的制度,是那些视百姓如草芥的军阀,而不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真情实感。”

  李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转过身来,语气变得严肃而诚恳。

  “曹操是个枭雄,也是个英雄。虽然他走错了路,但他的人格魅力,我从未否认过。”

  “你与他相交二十年,若是此刻能做到冷眼旁观,那你也就不是那个‘荀令’了。”

  “一个连旧情都能轻易抛弃的人,我又怎么敢相信,他会真心实意地忠于人民,忠于这个国家呢?”

  这一番话,说得荀彧心头巨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领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

  这就是“共和”吗?

  这就是新世界的气象吗?

  相比之下,曾经袁绍的猜忌,甚至曹操后期的多疑,都显得是那么的狭隘和可笑。

  “去吧。”

  李峥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批条,刷刷刷写下几个字,盖上大印,递给荀彧。

  “这是特批令。”

  “去见见他,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问的问题问了。”

  “把心里的石头放下。”

  李峥看着荀彧,目光深邃,“只有彻底告别了过去,才能轻装上阵,去拥抱未来。”

  “文若先生,新世界的建设,还需要你的大才啊。”

  荀彧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

  这一刻,这张纸条在他手中,重若千钧。

  他的眼眶红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将那积压了许久的寒意和阴霾,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后退三步,整理衣冠。

  然后,对着李峥,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属于新时代的军礼。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那份决绝和诚意,却天地可鉴。

  “荀彧……谢委员长成全!”

  “此去之后,荀文若这条命,便不再属于汉室,也不再属于曹家。”

  “它属于华夏,属于万民!”

  李峥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荀彧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影,此刻变得挺拔如松,李峥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那个被旧时代束缚的“王佐之才”,在这一刻,终于死了。

  而一个属于新时代的“人民公仆”荀彧,正在重生。

  ……

  与此同时,许都城南。

  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院子里,积雪被扫开了一片空地。

  刘备穿着一身粗布棉袄,正蹲在地上,给几株在这个季节依然顽强生长的冬菘培土。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几株菜就是他生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