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妃紧蹙着眉头,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云锦时说的倒也没有错……

  站在她的角度,她的确挺无辜,也的确惨到了极点。

  之前云锦时对她的宸儿,的确是没得说,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那又怎么样?

  再怎么无辜,再怎么可怜,也改变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楚九渊的,是那个要置靖安王府于死地的楚九渊的种的事实啊。

  靖安王妃眸光暗沉沉一片,硬起心肠:“但现在事已至此,你的孩子,就是楚九渊的。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云锦时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片近乎默然的心死,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是啊,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是楚九渊的。”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云锦时抬起眼来,用一双满是绝望、却又透着几分诡异平静的眼睛望向靖安王妃:“母妃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父王要谋逆叛乱的秘密。”

  “我还知道母妃倾尽所有,甚至拿出了所有的体己,想要相助父王谋逆叛乱之事。”

  “但我怀上了摄政王的孩子。摄政王似乎,对这个孩子还挺重视,甚至因为这孩子,主动提出了要娶我。”

  “可偏偏,摄政王与靖安王府,不共戴天,势同水火。”

  云锦时微微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母妃觉得,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赴死?”

  “带着这个罪孽深重的孩子,带着靖安王府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葬?这样……是不是就能让大家都满意了?”

  靖安王妃眸光愈发暗沉了几分,手心微微出汗。

  云锦时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只有云锦时死了,靖安王府的秘密才能保全,楚九渊那个孽种也不会出生,宸儿的名声……也能保住几分。

  可是,这话她不能明说,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由她亲口说出来。

  而且……云锦时这副样子,虽然看着绝望,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危险。

  她真的只是在求死吗?还是……另有所图?

  是在试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靖安王妃心中生根发芽。

  如果她现在说,没错,你就应该去死!

  那云锦时会不会因为这句话,彻底心寒,彻底与她,与靖安王府反目成仇?

  若是云锦时只是单纯地与靖安王府反目,断绝往来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手中,握着太多靖安王府足以灭门的秘密了。

  一旦云锦时恼羞成怒,直接破罐子破摔,将所有的秘密都抖落出去……

  如果放在之前,靖安王妃或许并不会有丝毫的惧怕。她大可以说一句,云锦时因为丧夫之痛受了刺激,疯了,胡言乱语。

  可偏偏,云锦时肚子里怀着的是楚九渊的孩子!她与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旦她告诉了楚九渊……

  靖安王妃深吸一口气,心脏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指尖一片冰凉。

  那靖安王府就真的完了,彻底完了。

  思及此,靖安王妃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咬了咬唇,努力挤出一个慈爱却略显僵硬的笑容:“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

  她紧蹙着眉头,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将之前的失态圆回来:“我当然知道,你之前对阿宸那是毫无保留的付出,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你肚子里孩子的事情,也的确……是阿宸和你姐姐的错。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是他们对不起你。”

  “我也实在是不知道,阿宸竟然会糊涂至此。”

  “我实在是没想到啊,他竟然会做出这样荒唐、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实在是不应该啊,除非……”

  云锦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冰冷的讥诮。

  靖安王妃和云夫人,这手段倒真是如出一辙。

  一发现局势不对,就立刻开始想方设法地帮自己的儿子亦或者女儿撇清关系,找个替罪羊。

  只不过,靖安王妃的手段显然更高招一些。她并不点名道姓,只循循善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云锦时眉眼微动,决定配合她演好这出戏,假装上了钩:“母妃说的是,我也觉得,阿宸原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定是受了奸人蛊惑……”

  “对,就是云梦柔,一定是云梦柔!”

  靖安王妃见她上道,立刻咬牙切齿地附和道,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我之前就觉得,自从阿宸与云梦柔的事情爆发之后,他整个人就都不对劲了,像是被下了蛊一样!”

  靖安王妃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愤恨:“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期盼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甚至隔着肚子疼了这么久的孙子,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云梦柔这是将我也给坑了啊,她是想要绝了我靖安王府的后啊!”

  “锦时你放心,云梦柔此人,我绝不会轻饶!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锦时的神色。

  见云锦时虽然面带悲戚,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嘴唇微微颤抖,心思却转得飞快。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外守着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应该……是楚九渊特意留给你的吧?”靖安王妃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云锦时点了点头,并不隐瞒。

  靖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顺势说道:“既然楚九渊的人就这么一直盯着你,那你这里也就不安全了。你父王定然是不敢再轻易联络你了,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银子和地契铺子,你应当……还没有机会交给你父王吧?”

  她紧紧盯着云锦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试探。

  “要不,你再将东西交回给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找个更稳妥的渠道送出去。放在你这里,万一被楚九渊发现了,不仅事情办不成,还会连累了你。”

  云锦时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