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苁蓉之前给那位道医前辈发了想要拜师学艺的消息,她觉得自己遣词酌句挺真诚的。

  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岳苁蓉想着可能是自己还不够有诚意。

  但毕竟连面都没见过,她这边一直是单方面接受前辈的指点。

  她对前辈所知甚少,连想表达诚意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严家主思索着,将之前叶聆音给他的药方找出来,递给了岳苁蓉,“岳大小姐,你是因为这个药方才决定拜师那位道医的吗?”

  “有这部分原因。”岳苁蓉的视线落在那张药方上,微微颔首,“那位前辈教了我很多东西,这段时间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如果要救治更多的病人,那我就需要再精进一下医术。

  我不求那位前辈一定收我做学生,但至少见一面,能让我亲自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也可以。”

  “那……我回头帮你问一下她愿不愿意见你吧。”严家主顿了一下补充道,“具体还要看她的想法,我只能负责转达。”

  “多谢您了。”岳苁蓉立即点头致谢,感觉又有希望了。

  与此同时,叶聆音在实验室见到了岳珊。

  是宋指导将人送过来的。

  相比在星尔溚,岳珊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叶聆音将指尖搭在岳珊的手腕上,眉头微蹙。

  如同她猜测的一样,岳珊身体老化速度比旁人要快得多。

  “这……”众人一边翻看着岳珊的资料,一边端详着岳珊的脸。

  这位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的老妪,居然实际年纪还不到五十?!

  而资料上那张漂亮的有些精致的一寸照片居然是她一年前的近照?

  这……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看来那药物对人体的破坏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许多。”众人喃喃着,感觉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至少,至少怎么也要把这个人救回来才行啊。

  “我看了一下全方位的体检报告,她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多器官衰老,还患有老年痴呆。”武先生皱着眉头。

  “老年痴呆这一点你不用管,等她该好的时候,会好起来的。”

  “嗯?”武先生看向叶聆音,这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怎么?”叶聆音回望向他,“你该不会以为这么一个大活人,是我勾勾手指就会老老实实跟我走的吧?

  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只能使用更为特殊的手段,这是常识。”

  说完这话,叶聆音便转身离开了。

  “额……”武先生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问向身边人,“她刚刚的意思是不是说她给岳珊……下药了?”

  “不道啊。”旁边的人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只留下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脚底抹油溜了。

  “不是下药,是下咒。”傻春对着武先生挑了挑眉留下一句,“要记得好好吃饭哦!”便也跟着叶聆音离开了。

  只留下武先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看了看岳珊,又看了看叶聆音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喊人:“爸——”

  “喊什么喊!”武凯之在人群后头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该问的别问!”

  他怎么说的来着,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个木讷的很,老祖根本用不惯!

  还得是他。

  刚离开实验室,叶聆音就收到了严家主打来的电话,知道了岳苁蓉的事情。

  “让她明天上午来叶氏吧。”

  “好的老祖。”严家主挂断电话之后就联系了刚离开严家不久的岳苁蓉。

  岳苁蓉一听见这话眼睛就亮了,连连道谢,只等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她先前答应过明天要去周家给周童童复诊。

  “早点过去,应该来得及。”岳苁蓉喃喃着,快速在心里安排起了时间。

  只等次日一早抵达周家的时候,才发现,周童童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那孩子比上次清瘦了不少,整夜的头疼让她睡不着觉,甚至开始脱发。

  岳苁蓉给周童童把脉后又问了一下孩子最近的作息、排便和用药的情况。

  “药一直都是有在吃的,只是她现在总是说头疼。”周母的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疲惫。

  似乎在照顾幼女这件事上,她也快濒临崩溃了。

  “不应该啊……”岳苁蓉喃喃着看向周童童开口柔声问,“童童,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周童童望着岳苁蓉,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岳大小姐,童童的一日三餐都是经由我手亲自准备的,我没给她吃过不该吃的东西。”周母开口道,“是不是需要加大点药力啊?”

  “不能随便加药,是药三分毒,现在孩子还小,内脏发育不完善,如果盲目加药的话会对她以后造成很大的影响,以后她……”

  “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啊?!”周母突然情绪崩溃,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没有以后了,真的没有以后了!”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岳苁蓉的心也很沉重,她见过太多在长时间压抑中爆发的病人家属了。

  照顾病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一开始还充满希望的家属在病情的反复中渐渐消磨殆尽,最后从希望走向绝望,甚至带着病人一起自尽的都不在少数。

  岳苁蓉对周母说:“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应该坚持,童童她还小,她……”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周母摇着头,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我生她的时候她都不到六斤,小小一个……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她刚确诊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这个孩子没用了,她活不长了。

  是我不信邪,我一定想让她活下来,我想让她活着。

  人人都说我疯,说我在折磨孩子,说我这个当妈的太狠了,让孩子死都死不安生,说我是个心理扭曲的寡妇,他们说我是故意的,说我是故意让孩子痛苦,好让我自己舒坦些。

  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我,我只是想让她活下去,我是当妈的我怎么可能会想让孩子遭罪呢?

  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她疼的整宿睡不着,我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我每天,每天守在她的床边。

  她疼,我就跟着疼,可当她真的睡着的时候,我又害怕她是不是没了,断了气了。

  求求你了岳大小姐,我现在已经不求她能长大了,我求求你让她舒服点就好。

  哪怕只有几天都能,让她别再疼了。

  放过她,也放过我。

  我求求你了……让她,不要再痛苦下去了。

  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