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晨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他的母亲嚣张跋扈独断专行,说一不二。

  他的父亲,很安静。

  那已经不仅仅是“安静”而已了。

  他的父亲像是母亲专属的玩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反抗,也不会说话,只是静静的……活着?

  岳晨一开始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直到他看见别人家的父亲将孩子按在腿上打屁股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别人的父亲是会发怒是会打人的。

  岳晨问过母亲,然后他喜提被母亲按在腿上打屁股。

  然后,他就再也不羡慕了。

  打他的人,一个就够了,两个……那就过于残暴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父亲太安静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他长大了,娶妻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也不怎么喜欢他。

  他的妻子嫌弃他太过安静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父亲就是这样的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虽然他跟妻子之间没有爱情,但庆幸他们两个都是负责的人,并没有在婚姻存续期间搞出什么乱子。

  “咱们岳家是名门之后,你身上肩负着振兴岳家的使命,你的医术尚可却没有顶尖的天赋,想来是我对你的激励还不够,你生个孩子吧。”向蓝儿看着岳晨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能达成她愿望的棋子。

  岳晨不喜欢向蓝儿的眼神,但是他也不懂该怎么拒绝,于是,他有了一个孩子。

  孩子出生之后,他跟妻子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妻子看孩子的眼神是有爱的,有光的。

  跟他母亲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他陪着妻子的时间久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开始升温了,家里的笑声多了。

  向蓝儿不高兴了。

  吵啊,太吵了。

  向蓝儿心里烦闷,岳恒虽然已经被制成活傀了,但是毕竟肉体凡胎的,他在衰老,身体也越发僵硬了,需要修补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

  向蓝儿虽然手里有向家的圣物,但毕竟她的身体没有母蛊,一次又一次的驱动圣物消耗的是她自己的寿命。

  疼啊,太疼了。

  最终,岳恒还是到了岁终的时候。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时,向蓝儿撤掉了傀儡术,她想见见自己最熟悉的他,她想听他说说话。

  她不想自己关于岳恒最后的回忆,只是一具傀儡。

  “若我从没认识过你……就好了。”

  岳恒看着向蓝儿的眼神,冰冷刺骨,而后便渐渐黯淡了,死不瞑目。

  “你恨我?”向蓝儿看着岳恒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的尸体,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敢恨我?”

  这些年因为她的谋划劳作,岳家金针已经小有名气,她几乎就要实现岳恒的梦想了,岳恒怎么能恨她啊?

  向蓝儿气愤极了,她正要发怒的时候就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向家惨遭灭门。

  “怎么会?向家怎么会被灭门?向家蛊术无双还有圣物、圣……”向蓝儿在短暂的错愕后,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圣物,心里咯噔一声。

  圣物从她的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滚出了老远。

  是她……害了向家。

  “我没错……”向蓝儿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着,“我没错。”

  都是因为别人忤逆她,才会出现这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如果没有人忤逆她,那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忤逆我?你们不该忤逆我的,只有我是对的。”

  向蓝儿的神情越发阴沉,眼神里写满了执拗。

  只要照她的话做,就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了。

  岳恒的葬礼很简单,只是向蓝儿对岳晨的态度越发严苛,连带着对岳晨那个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儿媳妇也百般挑刺。

  “岳家的重担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你们如果不能做好表率怎么给孩子做榜样?

  这都是为了岳家,只要你们好好听我的话,就不会有遗憾,不会有人受伤,你们最好听我的话。”

  向蓝儿的霸道和冷血让岳晨夫妇喘不过气来。

  “我承受不住了,一天都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不要让我的孩子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岳晨,我们离婚吧。”

  “离婚?”岳晨错愕地听着这两个字,感觉脑子里似乎响起了一声炸雷。

  在他们彼此冷漠相处的时候妻子都没想过离婚的事情,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开始相爱了,妻子居然要离婚?

  岳晨肯定是不愿意的,只是他现在也无暇顾及妻子的情绪,因为向蓝儿在岛上购置了一批药人,要求岳晨在活人身上用药,用这些药人的命来精进医术。

  岳晨吓傻了。

  “没出息的东西。”向蓝儿看着岳晨的眼神里满是不喜:“你父亲若是还活着,定然是瞧不上你的。

  当年面对那么多疑难杂症,他连眉头都没皱过,哪像是你!”

  向蓝儿开始从精神上和肉体上向岳晨施压,岳晨感觉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在向蓝儿逼着岳晨在药人身上做实验的时候,岳晨的妻子抱着儿子逃走了,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怎么敢跑?”向蓝儿皱起了眉头,“没有人能忤逆我!”

  怎么这么不听话,那些忤逆她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

  只有听她话的人才能活下去,只有听她话才是对的。

  “妈!我求您了!”岳晨跪在了向蓝儿的面前,“我会听话,我会好好学医,我会……我……求求您了,让她走吧,我求求您了。”

  岳晨磕着头,对着向蓝儿一遍又一遍的求饶。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向蓝儿长叹一口气,妥协了:“好吧,那你好好学医,别再让我失望了。

  让我失望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岳晨对上药人惊恐的双眼,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此后多年,岳晨的医术确实精进了许多,但他也越发沉默寡言了,瞧着跟当年的岳恒,一模一样。

  “哎,终究在天赋上是差了些。”向蓝儿叹了一口气,这十余年她从没放弃调查岳恒孩子的下落。

  找到之后,她十分失望,那孩子与平常人无异,并没有任何特长,不是个学医的苗子。

  岳晨也不行,她思索许久将一个年轻健康的女孩送到岳晨的身边,下达了新的命令。

  “生个孩子,我亲手培养,一定让这孩子成为岳家的希望。”

  可惜这一次,向蓝儿也注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