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披风交叠,将她护的严严实实,却驱不散湿衣服黏在身上带来的寒冷。

  下一瞬——

  傅时璟毫不犹豫的伸手,将楚晚晚从柳随风的怀中接了过来。

  动作很轻,却不容置疑。

  继而转身就走。

  “且慢。”

  柳随风声音忽然响起。

  傅时璟却是脚下未停。

  柳随风只得快步跟上,干脆一个闪身拦在了傅时璟面前,眉心微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今夜宫中人多眼杂,你若是还为她的名声考虑,最好将她送去公主那里。”

  傅时璟脚下一顿。

  却并未看柳随风,而是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蜷缩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楚晚晚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的纯色冻的发紫,睫毛上已经凝固了细碎的冰晶,再不找地方取暖,怕是真的会出事!

  但……

  想起两人最近好不容易缓和些的关系,傅时璟面色一沉,只犹豫了一瞬,便猛地转身,足尖轻轻一点,便如同黑夜里的一道疾风,朝着东侧灯火通明的宫殿掠去。

  柳随风立即跟上,紧随其后。

  永安宫内——

  傅安宁刚由宫女将最后一支玉簪插入发髻,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风风火火的起身。

  “快!拿披风来!再晚些就要错过赏灯了!”

  她边说边往外走,话音未落,人已经提着裙摆朝着殿外跑去。

  “殿下,您慢些!”

  宫女抱着披风小跑着追上来。

  傅安宁已经踏出了殿门。

  随后——

  “啊!!”

  她尖叫一声,眼看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翩然落在面前不足三尺处!

  玄衣如墨,白衣似雪。

  冬日的寒风卷将二人衣摆高高卷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傅安宁捂着心口,脸都吓白了。

  待认出面前的两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二皇兄!你们来之前怎的也不打声招呼!大过年的是想吓死我不成!”

  无人回应。

  傅时璟连多看她一眼都来不及,抱着楚晚晚径直便朝着殿内走去。

  傅安宁这才看清他怀中抱的是谁。

  那件标志性的玄色大氅几乎将楚晚晚整个人都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轻颤。

  “晚晚?”

  傅安宁瞪大眼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你在御花园等我吗?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楚晚晚却一个字都无法回应。

  傅时璟将人抱的更紧了些,声音冷得像碎了冰。

  “去准备碳盆,干净衣物,姜汤,再去太医院御医来!”

  傅安宁连连点头,立刻朝身后的宫女下令:“都听到了吧?按王爷吩咐的去做!快!再拿两床厚被子来!”

  “是!”

  宫女们齐齐应声,说罢便一窝蜂的散开,原本还安静的殿内瞬间便忙碌起来。

  傅安宁也怪不得礼数,直接将人往自己平日里就寝的内室引。

  “这边,放这儿!”

  她指着自己那张铺着厚厚棉袄的床榻,丝毫不在意楚晚晚身上的水渍。

  傅时璟微微府神,动作极轻的将人放下。

  锦被很快盖了上来,一层又一层,像要把整个冬夜的含义都隔绝在外。

  楚晚晚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

  傅安宁见状立刻凑了上来:“晚晚,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这大冷天的,好端端怎会掉进水里?”

  她从小长在深宫内,虽然见识过许多腌臜手段,说罢瞬间便想到什么,突然摆出一副厉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这就去禀报皇嫂,让她下旨把那混账东西揪出来乱棍打死!!”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气的脸颊都有些涨红。

  楚晚晚看着她,摇了摇头,本想说“我没事”。

  可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傅安宁只能求助傅时璟。

  “二皇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傅时璟不答,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拨开傅安宁,坐在床边,将楚晚晚的双手捂在掌心,一点点输送她能承受得住的内力,替她取暖。

  随机看向柳随风,目光沉沉,似在等他给一个交代。

  柳随风神色亦是凝重。

  他迎着傅时璟目光,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突然……听到了哨声,是我在北境送予她那枚能够召唤鹰隼的哨子,我去的时候,便看见她在池水中……”

  想起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三人神色俱是一凝。

  随即听到门外传来响动。

  几名宫女鱼贯而入。

  为首的怀中抱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后面的人则是端着一盆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在床边放了一排。

  傅安宁急忙起起身。

  “行了,有话等会再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让人服侍晚晚换衣裳。”

  她一边说,一边干脆利落的伸手,一手拽着傅时璟,一手拽着柳随风,毫不客气的将两人往门外赶。

  傅时璟僵着没动,眼神直直落在楚晚晚方向。

  看出他倔脾气又犯了,傅安宁急忙上前小声道:“二皇兄,我这这么多人看着呢,晚晚是女子,现在又要换衣服,你……”

  话未说完,傅时璟已收回了视线,利落的转身迈出门槛。

  “砰”的一声。

  殿门瞬间在他身后关的严丝合缝。

  柳随风早已出来,正负手立在廊下,侧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但也绝不是平日里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股莫名的焦灼悄悄蔓延开来。

  好在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须发花白的周太医提着药箱,被两个小宫女拽着,在冬夜里跑的气喘吁吁。

  还以为是公主哪里又闹了小毛病,没想到却看到傅时璟正黑着脸站在门外,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王……王爷……”

  他匆忙行礼。

  傅时璟却看也没看他,冷声道:“进去。”

  “是……”

  周太医顿时如蒙大赦,立刻提着药箱边往殿内跑。

  又过了片刻,殿门再次传来一声轻响。

  傅安宁从里面走了出来,轻声道:“衣裳换好了,被褥也换了新的,太医正在给晚晚诊脉。”

  傅时璟没有说话,目光已越过她,看向门后。

  知道他此刻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傅安宁也没再多说,转而把视线投向一旁的柳随风,双手环胸,语气凉凉道:

  “刚才忘了问,柳随风,你还没说你今日为何会在皇宫里?又为何会在晚晚落水的地方附近?老实交待!若敢有半句谎言,我便让二皇兄将你打入大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