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她抬手整理了一番微乱的披风,随着人群,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

  园内早已经布置妥当。

  蜿蜒的小径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烛光透过彩纸晕染开来,配着园中盛放的寒梅,倒也别有一番朦胧静谧的美感。

  前来赏灯的诸位大臣们受气氛影响,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放慢了步子,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着。

  傅安宁还没回来,楚晚晚便也没急着欣赏景色,而是随便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站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思绪渐渐飘远。

  一道脚步声却突然在身后响起。

  “咳!”

  来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听着年纪不小。

  楚晚晚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几步开外,楚太师正站在那里,正面色沉沉的盯着她。

  那严肃的脸色让人看了便倒胃口。

  楚晚晚却没有太过意外。

  她早就猜到楚太师早晚要来寻她,却没想过会是今日。

  四目相对,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片刻后,楚晚晚干脆直接移开了目光,像是没看到眼前的人似的。

  楚太师见状果然更加不满,终于上前两步,低声训斥道:“见了父亲也不知行礼问安,楚晚晚,你如今怎的这般没规矩!!”

  楚晚晚闻言轻嗤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规矩?”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容扯得更大:“这话说的有意思,难道楚太师是第一天认识我?”

  竟是连一声爹都不愿喊!

  楚太师面色猛的一沉。

  楚晚晚却不再给他教训自己的机会,抢先开口道:

  “劝您还是冷静些,若是有事,直说便是,免得在这吵起来,您又说不过我,到头来还得怨我不给您留脸面。”

  “你!”

  楚太师猛地一噎,一口气瞬间堵在胸口,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女子,觉得无比陌生。

  从前那个在太师府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丫头,到底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定然是如今攀上了高枝,仗着摄政王宠爱,才敢这般放肆!!

  目光闪烁一瞬,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随即勉强扯出一丝缓和神色,语气也放软了些。

  “晚晚,爹今日来,是想问问你……”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措辞,随即才接着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府上?你娘有些想你了。”

  “哈?”

  楚晚晚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句话,没忍住又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回府上?”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真诚的反问:“敢问楚太师口中所说的搬回府上,是哪座府邸?”

  楚太师又是一哽,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窜了上来!

  她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偏要这样问!

  难不成还要太师府八抬大轿的将她请回去才行!

  再度开口,他嗓音已带上几分压不住的怒意。

  “楚晚晚,你闹够没有?”

  “谢家倒了,优儿也被你赶出京城了!如今再也没有人能碍你的眼,你还想怎样?”

  见他终于露出真面目,楚晚晚不怒反笑,但眼眸深处却透出冷意。

  “被我赶出京城?”

  她一字一顿:“敢问楚太师,这圣旨是我下的?还是你的好女儿跟好女婿是我亲自押送出城的?”

  她目光直直望进楚太师眼中,猛的上前一步,少见的透出几分咄咄逼人。

  “楚太师,您要撒气,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

  楚太师不受控制的抬手,指尖都在发抖。

  可扬起的巴掌却终归没有落下。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斥责,不敢回嘴的楚家六娘子。

  她与摄政王不清不楚,备受青睐。

  更是大长公主三番五次邀约入宫的座上宾!

  闭了闭眼,他咬紧后槽牙,硬是将高高扬起的巴掌,转为轻抚的手,在楚晚晚尖头轻轻拍了拍。

  “晚晚……”

  他放缓了语调,眉眼间染上几分半真半假的疲惫与无奈。

  “爹知道,这些年,是爹娘对不住你……”

  楚晚晚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楚太师却以为这句话起了效果,继续道:“你小时候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好不容易接回来,我们……我们也没能好好待你,如今优儿又……哎……”

  他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如今我楚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了……晚晚,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难道你还真打算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许是入了戏,楚太师脸上的神色越发恳切,竟真透出几分垂垂老矣的慈父模样!

  变脸速度之快让楚晚晚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以前居然然没发现,这老家伙居然还有如此才能!

  但,她没兴趣再陪他演下去了。

  白眼一翻,她直接抬手打断。

  “行了,说这么多,您不如直接告诉我,是太师府需要一个女儿装点门面,还是您需要借着我,去拉拢摄政王?”

  楚太师面色倏地变了。

  楚晚晚看他反应,唇角的弧度瞬间又深了几分。

  “又或者……您这是又看上了哪个侯府的人脉,打算将我再嫁一次?”

  她语气轻飘飘的,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做作的抱歉表情。

  “不过我都是和离过一次的人了,行情怕是没有楚太师想的那么好,这如意算盘,还是趁早打消吧。”

  一字一句如同冰锥一般,狠狠扎在楚太师心口。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

  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楚晚晚说的都是真的。

  他近日来,本就“目的不纯。”

  如今朝中局势微妙,摄政王虽表面上不争不抢,可谁都知道,他才是那个真正掌握着大炎命脉的人!

  许久——

  “晚晚……”

  楚太师不死心的还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楚六姑娘。”

  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