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楚晚晚不解,刚想要上前制止,傅时璟却已经大步走回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厚重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继而无比自然的拢好领口,系好带子,然后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就走。

  “去哪儿啊!”

  楚晚晚被他拖了起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想要挣脱,却半分也动不了,就这样被他一个路拽了出去。

  寒风瞬间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便感到头顶拢上一层阴影,被他尽数挡下了大半。

  府门外,一匹神采奕奕的黑色骏马正安静地等待着,那通体乌黑的毛发与雪白的四蹄,正是许久不见的踏雪。

  看到主人出来,踏雪亲昵的上前两步,低头蹭了蹭。

  接着在看到楚晚晚的时候,那双人性十足的大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竟转而便开始蹭楚晚晚的肩膀,甚至发出愉悦的嘶鸣。

  “踏雪,好久不见!”

  见到有灵性的动物,楚晚晚多日以来阴郁的心情似乎开朗了些,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鬃毛,唇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傅时璟站在一旁等着这一人一马互动,待差不多了,这才翻身上马,朝着楚晚晚伸出手。

  他今日话不多。

  但每一个动作都不容置疑。

  楚晚晚看着眼前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又看看踏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傅时璟微皱的眉这才松开些许,轻松将她拉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随即低喝一声:“驾!”

  踏雪长嘶一声,瞬间甩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空气冷的如同刀子一般。

  楚晚晚正犹豫要不要在身后的人怀里躲一躲,傅时璟已经先一步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又用自己的披风将她牢牢裹住。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落在耳边,让人莫名的心安。

  似乎本就该如此。

  楚晚晚屏着呼吸,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袖口,一时间竟忘了再确认一番他要带自己去哪。

  很快,踏雪的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

  楚晚晚抬眼望去,便看到熟悉的景象。

  竟是她设立的粥棚。

  虽然一天比一天冷,但眼下粥棚前仍旧有队伍排着,看样子应该是今日最后一批前来领取热粥的灾民。

  棚子里追影阁的人手正在忙碌着。

  踏雪缓缓靠近,立刻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是摄政王!还有楚六姑娘!”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正在领粥的灾民们闻声立刻纷纷转头看来,脸上露出敬畏神色。

  “楚六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娘小心翼翼的问道,眼底带着些关切。

  楚晚晚闻言一怔,面上顿时有些茫然,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

  她什么时候生病了?

  正想着,便感到身后沉默了一路的人微微俯身靠了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你好几日不曾露面,百姓便都以为,你是因谢家之事,气急攻心,病倒了。”

  楚晚晚目光闪烁一瞬,看着眼前那一双双真挚关切的眼睛,心头莫名有些发涩,急忙笑了笑,扬声道:“多谢各位乡亲挂心,我没事,只是前些日子府中有些琐事要忙,耽搁了,天这么冷,大家领了粥,早些回去吧。”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灾民们点了点头,纷纷再次道谢,小心翼翼捧着热粥,转身蹒跚离去。

  只是那一声声低低的叹息和呢喃,还是随风飘了过来。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天爷,快开开眼吧……”

  楚晚晚望着众人的背影,心疼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即将走远的人群喊道:“会过去的!!”

  灾民们脚下一顿,纷纷回过头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楚晚晚迎着众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凉气刺痛喉咙,似乎让混沌的大脑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她再次重复,语气更加笃定:“一定会过去的!!”

  狂风骤然刮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可那双里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写满坚定。

  灾民们愣了片刻,随即,许多人脸上的麻木的疲惫似乎松动了一些,朝着楚晚晚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汲取到了一丝力量,这才继续互相搀扶着离去。

  楚晚晚一直目送着他们走远,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越发强烈。

  随即耳边传来一抹温热。

  傅时璟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根响起,比刚才更近——

  “你做的这些,朝廷都看在眼里。”

  楚晚晚心思一动,没有回头。

  傅时璟继续低语:“等这场雪灾过去,朝廷自会论功行赏,你救济灾民,设棚施粥,百姓们心中也都感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虽然简陋,却明显被加固加厚了的临时庇护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如今,城中有许多粮商也学着你的法子,要那些富户拿旧棉衣,来换特价粮,虽不及你起初设想的那般周全,但也让不少原本无衣御寒的人,多了件可以御寒的衣裳,至少……冻死的人,比预计的少了许多。”

  他说的平淡,却字字清晰。

  楚晚晚静静听着,心中那股酸涩感越发汹涌。

  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她忽的转过身,仰头看着身后的人,故意扯出一个调侃的笑。

  “难得啊,居然能从摄政王嘴里听到夸我的话。”

  傅时璟垂眸看她,目光深邃,没有接着去刻意的调笑。

  楚晚晚唇角的笑意也因而一点点降了下来,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里……

  明明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刮在脸上的风是刺痛的,灾民们脸上的愁苦是真的,他们拿到一碗热粥时,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也是真的。

  他们不是书里几笔带过的背景板,不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会冷,会饿,会为了一线生机而苦苦挣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