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小声的在门口问道:“小姐,晚膳想用些什么?桂嬷嬷问您要不要炖汤?”

  楚晚晚下意识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胃,急忙拒绝:“不必了,起来吃了太多,现在还撑着呢。”

  说着,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道:“好困……有点想睡觉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用眼角去瞟傅时璟,意思再明显不过。

  咳。

  要不……还是能拖就拖吧……

  傅时璟放下手中的书,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怎么?赶本王走?”

  楚晚晚心头一跳,立刻摆手:“我可没有,我就是……困了。”

  许是因为心里有事。

  放在平时,她早就理直气壮的让眼前的人回去,别打扰自己休息。

  今日……话都到了嘴边,却还是收了回去,只觉得心虚。

  “哦。”

  傅时璟点点头,语气随意:“那本王留下?”

  楚晚晚:“……”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彻底无语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对面那张写满了“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的俊脸。

  门外,青莲早已经离开。

  此刻周围一片安静,昏黄日光透过门缝洒进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半晌,楚晚晚挫败的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傅时璟脸上的玩笑之色也渐渐敛去,他起身,走到楚晚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嗓音低沉而清晰。

  “晚晚,你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心急,他已经给了她一天的时间来思考此事。

  楚晚晚面色一僵,下意识想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伸手轻轻捏住了下巴,迫使她抬头。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霸道,不讲道理。

  楚晚晚在心里小声吐槽,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探究与一闪而过的焦躁。

  “是本王对你不够好?”

  他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

  楚晚晚声音闷闷的。

  她自然是好的,甚至好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介意本王的身份?嫌麻烦?还是怕卷入朝堂纷争?”

  “也不是。”

  楚晚晚摇头。

  她知道,他有能力护他周全,虽然她并不想完全依赖他。

  傅时璟眉头微蹙,又问:“总该不会是……怕有人认为你曾和离过,说些闲言碎语?”

  楚晚晚闻言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谁敢?不怕我撕了他的嘴?”

  她从来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

  傅时璟自然也知道。

  被她这副带着狠劲的模样逗得唇角弯了弯,随即又沉下声来:“那究竟是为何?”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看得出,她心中是有自己的,并非全然抗拒。

  可为何每次提到婚嫁之事,她就避如蛇蝎?

  楚晚晚张了张嘴,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怕我答应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可那个“家”到底何时能回,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些理由,他不会懂。

  空气陷入沉寂。

  见她又是沉默,傅时璟眸色渐深,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逼她与自己对视,周身气压不自觉便有些逼人,沉声道:“说。”

  楚晚晚眼神闪烁,支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反正……反正现在不行!”

  “理由。”

  傅时璟声音已然带上了冷意,不容置疑。

  “没有理由。”

  楚晚晚甩出干巴巴的四个字。

  “呵……”

  傅时璟气笑了。

  猛的松手,他退开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楚晚晚,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想说,你对本王无意吧?”

  这话若旁人说,属实是有些自我感觉良好了。

  可傅时璟却说得。

  她为他千里奔袭,在他受伤时日夜看守,与他同生共死。

  她心里不可能没有他。

  楚晚晚猛地抿唇,下意识开口:“我……”

  “嗯?”

  傅时璟不等她说完,便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身形,内里翻涌着汹涌的暗流,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楚晚晚心脏骤然乱了一拍,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执拗逼的退无可退。

  他想要理由是吧?

  好。

  那就给他一个理由。

  她心乱如麻,只能抓住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脱口而出:“我们……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而且我已经成过一次亲了,实在不想再折腾一次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傅时璟也果然愣住了。

  随即脸上的表情也从不解转为难以置信。

  “好?楚晚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手不知何时又钳了她的下巴,语气冷硬:“我们现在这样,无名无分,不清不楚,在你眼里,便是好?”

  在他心里,既已认定,便该明媒正娶,给她最尊贵的身份和名分,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自己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暧昧不明。

  还有……

  想到她的第二句话,他眸色更深:“我竟不知,在你心里,我竟是能与谢淮安相提并论,你怕我也同他一般,始乱终弃,薄情寡义?”

  听出他话语里压抑的一丝怒意与受伤,楚晚晚呼吸一窒。

  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却无从开口解释。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沉默而紧绷,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傅时璟看着面前眼神躲闪,满脸为难的女子,胸口那股积压的郁气郁与挫败几乎要冲破胸膛。

  北境回往京城的一路上,他都在思索成亲的事宜。

  想过她会有犹豫。

  却从未想过她会拒绝。

  半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开口——

  “你想听什么?是海誓山盟,还是白纸黑字的承诺?”

  顿了顿,傅时璟耳根似乎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意,声音却更加坚定。

  “本王……可以承诺你,此生只有你一人,待成亲之后,王府内大小事务与银库钥匙,皆归你,你随意取用,不必知会任何人,本王亦不会占用你一分一毫的嫁妆,若是担心空口无凭,可立下字据为证,如何?”

  他说的有些艰难干涩。

  只因就连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面对她,这个让他心动,让他想紧紧抓住,想给予一切的人,便是说了从前不屑一顾的话又如何?

  只要她点头,他什么都可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