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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晚晚闻言一怔。

  不可否认的,听他开口的一瞬间,她的确被这架势吓得心脏一缩。

  但抬眼对上他那双虽然努力板着,但眼底却并无真正杀意的桃花眼,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人又在逗自己!

  心头一松,那点害怕立刻烟消云散,她反而起了玩心,双手叉腰,仰起下巴:

  “这就要灭口了?如果我拿一个更大的秘密跟你换呢?”

  “哦?”

  柳随风挑眉,果然来了兴趣:“什么秘密?”

  楚晚晚扬唇一笑,凑近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这个秘密就是……其实……我不是楚晚晚。”

  这件事在她心里压了太久。

  此刻借着玩笑半真半假的说出来,顿时便松快了不少。

  柳随风闻言却没有半点讶异,神色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慵懒模样,玉扇刷的展开,慢悠悠的摇起来:

  “楚六姑娘未免太没诚意,在这大炎,只要我追影阁想,任何人的底细,我都能掘地三尺挖出来。”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但更多的是笃定。

  暗示他早已查过她的信息,自然是“楚晚晚”无疑。

  楚晚晚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转而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赵子恒道: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走吧,去挖坑。”

  “挖坑?”

  柳随风面露不解。

  “不然呢?”

  楚晚晚一脸理所当然:

  “人死了当然得埋呀!难道就扔在这儿吗?这也太猖狂了吧!我可不想明天出发的时候被官兵追!”

  虽然觉得柳随风多少有些冲动。

  可听起来二人之间似乎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她也不好出手,也自知拦不住他。

  事已至此,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

  是希望这“尸体”晚些被发现,别有麻烦找上他们才好。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计划着“毁尸灭迹”,柳随风先是愣了一会,随即突然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戳到了哪根筋,竟是越笑越大声,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有趣的女子?

  胆子时大时小,思路更是清奇的可爱!

  “笑什么?”

  楚晚晚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无语。

  她一个新世纪大好青年,跑来这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对这种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还在主动替他想办法,他还笑上了!

  柳随风已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开心过,眼泪都快笑了出来,见楚晚晚瞪着自己,急忙解释“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啊?真的?”

  楚晚晚瞬间放松,又盯着地上的人多看了几眼,发现果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接着听柳随风继续道:“不过有个地方,确实是他该去的。”

  说罢,两人找了绳索,将赵子恒结结实实的捆成了粽子。

  柳随风写了张字条,简要说明,此人便是这两日装神弄鬼之人,系在赵子恒身上,随后趁着夜色,将他丢在了府衙的大门口。

  处理完这桩意外,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回客栈,并肩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漫步。

  楚晚晚心里猫抓似的想知道柳随风与赵家的恩怨,但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只能憋着。

  半晌,倒是柳随风先开了口。

  “方才……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他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指的是对赵子恒动手的时候。

  楚晚晚思索片刻,这才认真答道:

  “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嘴里又骂的那么难听,而且听起来,以前好像没少欺负你,你若是想报复,天经地义,谁有资格拦你?”

  顿了顿,她继续道:“未经他人苦,劝他人善,我没经历过你受的苦,自然没立场劝你大度。”

  柳随风脚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她面色柔和,眼神清澈而坦诚。

  倏然,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傅时璟那样冷情的人,会独独对她另眼相待,甚至……无法自拔。

  胸膛中那颗久经风霜,看似玩世不恭的心,被这简单却通透的话语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而生。

  柳随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清亮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卸下伪装后的平静与沧桑。

  “我母亲,是赵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二十余年前,被家族当做筹码,嫁给了一个暴虐的商人,那人酗酒赌博,每每喝了酒输了钱回来,便对她拳打脚踢,后来……她不堪忍受,用剪刀杀了他,随后,了结了自己。”

  楚晚晚呼吸一窒,安静地听着。

  “之后,我被接回了赵家,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赵家的生意便开始莫名要走下坡路,诸事不顺,接连倒霉。”

  “后来,他们请了个算命先生,那人说,所有的厄运都是我拉来的,我是天煞孤星,会带衰满门。”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楚晚晚却听的有些心疼。

  “后来呢?”

  她轻声问道。

  “赵家自然是想把我丢出去,自生自灭。”

  柳随风嗤笑一声:

  “可那算命先生又说,不能丢,若是丢了,赵家会有灭顶之灾,只能随便养着,当个猫狗一样晾在一边就好,自那之后,赵子恒他们便整日以欺辱我为乐。”

  他说的平静。

  楚晚晚却知道,那段时光,绝非一句话便能轻易带过。

  “那你是着火那晚逃出来的?”

  她想当然的以为那是他离开赵家的契机。

  柳随风却是一顿,突然止住了话题,定定看着他,眼神中有不明的情绪闪烁。

  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楚晚晚刚要换个话题,便听他继续道——

  “并非如此。”

  短短四个字,却莫名有些沉重。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柳随风声音再度响起。

  “有一天,我因为一点小事又被赶出家门,饿的去街上找吃的,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翻墙进了赵家,我认得那人,是赵家生意上的对头,怀里还抱着火油。”

  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寒意。

  “我本来可以喊的,但我没有,我就躲在暗处,看着他把火油泼的到处都是,然后点燃。”

  空气骤然安静。

  柳随风唇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甚至可以说是恶劣的笑。

  “我亲眼看着他们,烧死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