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整个江城军营都沉入了梦乡,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营区内缓缓扫过,以及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敲打着节拍。

  大帅的独立宿舍里,傅南城平静的躺下。

  他只盖了一条薄毯,一条铁臂习惯性地伸在身侧,为那个小小的身子筑起一道防线。

  暖暖的小脑袋就枕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睡颜香甜。

  然而,没过多久。

  暖暖眼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身边沉睡的爹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一个下午都在心里挠痒痒的念头,此刻又冒了出来。

  那个鸟窝!

  白天副官叔叔不让她爬,可越是如此,心里越痒痒。

  爹爹不许她掏鸟蛋,但她只是想看看,如果真的是鸟蛋,她就抱回来,自己温孵出小小鸟!

  她像一只敏捷的小猫,先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小脑袋从爹爹的胳膊上挪开,然后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去。

  她踮着脚尖,提着睡裙的裙角,溜出了宿舍。

  深夜的院子被探照灯照得雪亮,暖暖的身影在光影之间快速穿梭。

  她记得那棵树的位置,就在前面不远。

  “哒、哒、哒……”

  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暖暖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阴影里,小屁股撅得老高,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队士兵走远,她才探出小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那棵大树下。

  她仰着小脑袋,果然,一个黑乎乎的鸟窝就安在最高的树杈上。

  “嘿咻!”

  暖暖抱住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睡梦中的傅南城眉头微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揽,想将那个小身子搂得紧一点,以防她掉下床。

  然而,手掌落下的地方,一片冰凉。

  空了!

  傅南城“唰”地一下坐了起来,心跳在瞬间漏了一拍。

  他猛地拉开电灯,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宝贝闺女的影子!

  “暖暖!”

  他心头一紧,大步冲出宿舍,在院子里扫视一圈,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来人!”

  傅南城大声喝道。

  附近的巡逻的士兵立刻跑了过来:“大帅!”

  “有没有看到暖暖?”

  他的目光锐利。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慌了神:“报告大帅!没有看到暖暖小姐!”

  “找!”

  傅南城脸色很难看,“把整个军营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快!”

  “是!”

  一时间,整个军营炸开了锅,一只只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中疯狂晃动。

  与此同时,通往军营的公路上,一列挂着特殊牌照的汽车正急速驶来。

  头车里,一个留着两撇精明八字胡、身穿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

  他就是南京方面派来的视察组组长,陈万金。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从后方赶超,猛地在陈万金的车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快步跑来,拉开了陈万金的车门。

  “陈组长。”

  秘书坐进车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

  “讲。”

  陈万金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遵照您的吩咐,提前收买线人,对傅南城进行了秘密调查。”

  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绝对可靠的消息,傅南城拥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今晚他刚与几个心腹密谋,制定了一份详细的造反计划书!”

  陈万金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精光一闪。

  “计划书在何处?”

  “线人说,为了安全,傅南城将计划书藏在了军营极为隐秘的地方,具体位置不详!”

  “好一个傅南城!”

  陈万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立刻对司机下达命令:“加速!全速前进!今晚,我就要他人赃并获,给南京送上一份大礼!”

  车队引擎轰鸣,朝着灯火通明的军营猛扑过去。

  而此刻,乱成一团的军营里,傅南城正心急如焚地带人搜寻。

  “大帅……您看……那是不是……”

  一个士兵忽然指着天上,结结巴巴地喊道。

  傅南城猛地抬头,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树的顶端,一个小身影正扒着树杈,努力地朝一个鸟窝伸着小手。

  是暖暖!

  那一瞬间,傅南城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

  怒火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恐慌。

  这个臭丫头!

  “暖!暖!”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字一顿地喝道,“给!我!下!来!”

  树上的暖暖被这声怒吼吓了一哆嗦,差点没抓稳。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家爹爹黑着一张脸站在树下,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爹爹!”

  她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喊道,“我还差一点点就够到鸟窝了!等我掏了里面的宝贝就下去!”

  傅南城气得浑身发抖,两只铁拳捏得“咯咯”作响。

  他已经想好了家法的一百种用法,今晚非把这丫头的屁股揍开花不可!

  帅府那边,她的大娘她们还以为她死了,哭得肝肠寸断。

  谁能想到她竟然在这里半夜三更爬树掏鸟窝!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仰着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小祖宗胆子也太大了!

  暖暖终于够到了鸟窝,她的小手在里面摸了摸,一脸奇怪:“咦?怎么没有鸟蛋呀?”

  她不甘心地又往里掏了掏,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有些硌手的东西。

  她用力一拽,竟然拽出了一叠用油纸包着的纸。

  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大多数字她都不认识,不过,当她看到落款时,眼睛瞬间亮了。

  那几个字她认识!

  傅南城!

  这是爹爹的名字!

  傅南城看着暖暖还在树上磨蹭,肺都快气炸了。

  他那五个儿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丫头能折腾!

  就在他准备派人上树抓人的时候,暖暖抱着那叠纸,像个小肉球一样,“刺溜”一下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被一只大手拎住了后衣领。

  “跟我回去!”傅南城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我今天不收拾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