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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逸掠夺完所有音符后,琴岛百花楼的虚空之中,唯余曲调的余韵袅袅回荡。

  再不见,那能引人顿悟的玄妙之力。

  曲声依旧动人,婉转如珠玉落盘,连飞鸟走兽都驻足凝听。

  然而音符中蕴含的法则力量一旦消散,那些尚在感悟之中的修行者,刹那间便从冥想中惊醒。

  修为浅者,或许只觉心头一空,隐隐遗憾这场机缘竟戛然而止。

  而修为高深之辈,则立刻察觉到事出有异。

  那位携子嗣后辈而来的造化境强者,猛然睁开双眼,眉头紧锁。

  他分明感知到,原本弥漫于天地间的琴道规则波动,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尽数吞噬。

  此刻苏醒之人,包括这位造化境在内,无不骇然发现。

  不知何时起,四周已被浓稠如墨的迷雾笼罩。

  雾气翻涌,厚重得令人睁眼难见五步之外,连身旁之人影都模糊不清。

  造化境强者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微震,当即催动灵元驱散雾霭。

  可那雾气仿佛活物,刚被吹开一瞬。

  几息之间又汹涌填补,源源不断,似无尽头。

  这是何等手段?

  场中众人起初尚以为,是妙音仙子曲音引发的异象,纷纷惊叹不已。

  唯有其中一名修士,面露惊骇之色。

  他亲眼所见,那浓雾自林逸体内弥漫而出,如潮水般迅速吞没四方。

  也清楚看到,那些原已沉浸曲中之人,几乎在同一刻集体清醒。

  这名修士猛然醒悟,一切异变之源。

  皆来自他一度误认为,只是乾元境的林逸。

  此人,绝不只是乾元境!

  今日这百花楼,怕是要掀起一场滔天风波!

  轰——!

  正当他心头惊疑未定之际,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裂。

  宛如天穹倾塌,巨锤砸落心海!

  在场所有人身体剧震,心神震荡,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声响彻击穿!

  更无人知晓的是,这如洪钟贯耳的声响,并不止于百花楼。

  它横扫整座琴岛,穿透落凤王国,蔓延千里,席卷整个大域!

  刷!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璀璨光柱自迷雾中心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浩瀚灵气凝聚如液,在强光映照下化作晶莹流淌的溪流,疯狂涌入林逸体内,转化为澎湃不绝的灵元。

  一股恐怖威压,也随之扩散开来。

  众人尚未从方才的心神冲击中恢复,此刻被这气息一压,顿时面色惨白,四肢发颤。

  宛如置身洪荒凶兽之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是……?”

  悬立于琴岛上空的那位造化境强者,凝望着斩开迷雾缓缓升起的林逸。

  脸上写满震惊,心神剧烈波动。

  那股威势看似无意散发,却远比他全力施展时,更加凌厉霸道!

  百花楼内,原本专注抚琴的妙音仙子指尖微颤,整个人蓦然惊醒。

  “发生了什么?”

  她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困惑。

  就在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再感应,天地间的琴道法则。

  仿佛所有规则都在退避,如同臣民为君王让道。

  林逸冲击人王境的动静撼动八方,不仅震动百花楼,更是波及整个大域,惊动无数强者与宗门。

  一些蕴藏规则烙印的古老器物开始共鸣,某传承万载的宗门悬挂于殿前的大钟,毫无征兆地轰然鸣响!

  宗门之内,一位闭关的造化境强者猛然抬头,失声惊呼道,“这是造化境出世的征兆……?”

  “不!有人正在冲击人王境!”

  嗡——!

  另一处剑道大宗之内,镇派长剑尽数腾空而起,剑刃齐鸣。

  万剑朝向百花楼方向齐齐震颤,宛若臣服!

  察觉异状的造化境长老出门观望,顿时脸色骤变。

  就连他背负多年的本命长剑,也在鞘中不断轻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

  刷!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剑抽出,紧紧握于掌中。

  遥望百花楼方向,他瞳孔紧缩,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堂堂造化境强者的佩剑,竟也会因他人突破而共鸣!

  这是何等惊世的剑道威势!

  “师祖,看方位似乎是落凤国那边,莫非有人突破造化境?”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恭敬声音。

  回头望去,正是宗门年轻一代的剑道天骄。

  虽年纪尚轻,却已踏入乾元境。

  这般天地异象在他看来,定是有强者踏破造化境门槛!

  “造化境?”

  那位被尊为师祖的造化境强者,此刻脸色阴沉,眼神充满忌惮,“不!他在冲击人王!”

  “人王?”

  天骄眸中,掠过一抹茫然,“不是说造化境,分初、中、后三阶吗?”

  老者缓缓摇头,眼中仍残留着震撼。

  他曾有幸见过真正的人王出手,深知那一境界的恐怖。

  瞥了一眼身后满脸疑惑的众弟子,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开口道:“那个层次,你们现在还触不可及。”

  “只需记住……人王一指轻点,便可碾碎我这样的造化境。”

  “哪怕我们全宗上下联手,也挡不住他一人之威!”

  众人瞠目结舌,浑身战栗。

  在他们心中,师祖已是这片大域顶端的存在。

  寻常行走,只需报出名号便可令万人退避。

  如今却亲口承认,对方一根手指就能镇压自己?

  百花楼中,半空中悬浮的造化境强者,感受到林逸的气息攀升,已然明悟其境。

  他脸色一沉,对着仍旧滞留空中的修士厉声喝道:“人王当空,岂容尔等放肆?”

  “还不速速滚下!”

  一听此言,众人惊骇欲绝,慌忙降落,不敢有丝毫迟疑。

  所有人目光汇聚于中央那道身影,屏息凝神,无人敢动分毫。

  连大域顶尖的造化境,都要俯首称臣。

  那人王……莫非真能撕裂苍穹?

  仅是一场听曲,竟有幸见证人王降世!

  轰!

  林逸浑身一震,悠然睁眼。

  刹那间天地清明,日光倾洒。

  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意横扫八荒,贯穿大域!

  突破成功……人王境!

  “我等,恭贺前辈证道人王!”

  在那位造化境强者的带领下,全场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林逸目光轻扫,落在人群中那个满脸惊惧的修士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随即,他转身走向仍呆立原地的妙音仙子,“此次突破,多谢你的琴音助益。”

  “我看你修为进展缓慢,但曲艺超凡。”

  “一曲奏出,堪比造化强者讲道。”

  林逸望着眼前女子,因激动而双颊由白转粉,略一沉吟之后,心中已有决断。

  既承其情,必有所报。

  且她琴音能引动天地规则,虽说依仗些许祖荫遗泽,但在未称王前便能沟通大道,已是世间罕见。

  “这样吧,可愿前往圣域中圣学院?”

  刷!

  话音落下,林逸掌心光芒一闪。

  一块温润玉符浮现,上面刻有印记,随即递出。

  “你的琴道根基极佳,仍有精进空间。”

  “我虽不通音律,但中圣学院内有专修琴道的导师。”

  “若你有意愿,持此信物前往,自会有导师指点更深奥的琴理。”

  “去或不去,全凭你本心。”

  说完,林逸身影忽闪,空间应声撕裂,瞬间踪影全无。

  “中圣学院……南洲前五的顶尖学府!”

  妙音仙子握紧手中尚带体温的玉符,眼中有光流转,神色变幻莫测。

  数息后,她指节收紧,玉符边缘陷入掌心,“既然天赐机缘,我又怎能轻易错过!”

  ……

  林逸突破人王后,重返中圣学院。

  他此番外出,目的只为突破人王境。

  如今功成归来,时机正好。

  距离五院新生大比,也已经不远了。

  此时,在圣域之外的一域,亦是位列十大强域之一的鹰域。

  鹰域崇尚武道,自白发老者至垂髫稚子。

  纵然是修为低微,人人皆习拳脚、修武技。

  在鹰域,比武已是生活常态。

  朋友相逢,先斗一场。

  便是娶亲迎娶,也须先上擂台较量一番,方能允婚。

  数万年来,鹰域武风鼎盛,催生出一项独有文化。

  战台!

  所谓战台,仅有一圈由灵气镌刻而成的符文环绕四周,能抵消逸散的劲气,以免波及观战之人。

  战台早已不只是角斗之所,更演变为鹰域最具特色的竞技场与社交中心。

  对外域之人而言,这不过是比武台。

  而在这里,它是一场荣耀的试炼。

  规则也极其简单,按境界登台。

  一入战台后,刀剑无情,生死自负!

  唯有鲜血洒落,才能激起鹰域武者的狂热喝彩。

  对真正的强者而言,唯有在生死边缘游走,才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力量!

  林逸弟子之一章安志远渡而来,进入鹰域历练,此刻已踏上一方战台。

  他的目标明确,在这片尚武之地,打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甚至,要在此守擂成功!

  “凭一柄长剑,会尽八方强者。”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追上林师的脚步!”

  章安志目光坚定,毅然迈步登台。

  首战,一剑破敌,胜!

  二战,剑光纵横如电,所向披靡,再胜!

  三战,滔天剑意席卷四方,对手未及近身便败退,依旧全胜!

  连战连胜,章安志瞬间吸引了,战台四周无数鹰域观众的目光。

  就连主持战台的老执事,也将视线聚焦于他。

  “此人乃乾元境修士,一路过关斩将。”

  “至今……已连胜七场!

  按照战台规矩,九战之后若仍不败,便可名留战台,成为守擂之主!”

  主持人的声音经灵气放大,滚滚传开,刹那间引来更多人围聚。

  乾元境的战台,本就精彩纷呈。

  更何况,是连胜八场的强势表现?

  难道今日真要见证,一位外域修士成功守擂?

  人群涌动,纷纷赶至台前,恰巧目睹章安志第八战。

  只见他剑气横扫而出,对面持刀修士竟在锋芒之下连连后退。

  “太强了!对手几乎没机会出手,就被斩落。”

  “他是外域人吧?来我们鹰域,竟是想夺战台?”

  “最后一场,是谁上?”

  众人议论纷纷,惊叹之余眼中却不乏怀疑。

  外域修士想要在鹰域守擂,极为罕见。

  通常到了第九战,必有鹰域本土天骄亲自出马。

  最终一战,往往是外域天才梦碎之处。

  很快,章安志最后一战的对手登场了。

  鹰域何家绝代天骄,号称同境难寻敌手。

  何飞天!

  轰!

  战台之上顿时哗然四起,人群骚动,激动地彼此传递消息。

  何家非同小可,乃是鹰域天王级巨擘之一。

  而何飞天,更是在各大斗战场扬名已久,素有折台人之称!

  他只在对手即将完成,九连胜的最后一局现身。

  然后强势出击,镇压全场。

  过往数十战,几乎从未失手。

  谁能不惧?

  整个鹰域,谁人不知何飞天之名?

  尤其是近来,他出手越来越少,正因值得他出手之人愈发稀少。

  如今,他竟再度登场……

  这一战,注定风云变色!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战台之下,目光灼灼,屏息以待。

  章安志略感疑惑,了解情况后方才明白。

  此战,怕是要面对一位真正的劲敌。

  天王级势力子弟,同境近乎无敌的天骄!

  此人,绝不好对付!!!

  心念至此,章安志猛然一抖长剑,战意冲霄。

  体内血液奔腾如江河,灵气翻涌,尽数调至巅峰状态。

  接下来,他将倾尽全力!

  刷!

  一道灵光闪现,何飞天身形显现,淡淡扫了一眼章安志,随即抬手朝台下轻轻一挥。

  哗——!

  台下立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席卷全场。

  见状,章安志脸色微沉。

  他看得出来,此人屡战屡胜,早已养成了凌驾众生的无敌信念。

  此类人物一旦心生傲意,战力往往还能暴涨三分!

  “来战!”

  何飞天抽出一柄圆月弯刀,目光锁定章安志,浑身气势轰然爆发!

  在乾元境的斗战场上,他几近不败。

  此次听闻来了个厉害剑修,特意前来试探章安志深浅。

  否则寻常挑战,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章安志心头微凛,深知此战需全力以赴。

  当即低身沉气,灵力灌注经脉,剑意凝于长剑。

  一道道剑芒在剑鞘内悄然压缩,蓄势待发。

  一步踏前,拔剑出鞘!

  轰!

  剑光乍现,整座战台周围的灵气符文竟剧烈震颤,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何飞天瞳孔骤缩,那一剑的威压,竟让他产生无法抵挡的错觉!

  刷!

  章安志收剑归鞘,满脸困惑。

  他那一剑尚未施尽全力,怎料对手已然倒地不起。

  “就这样?这就是所谓无敌天骄?”

  他喃喃低语,台下众人更是如同被扼住喉咙,瞪大双眼,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堂堂何家天骄,天王级势力年轻一代翘楚,同境几乎无敌的存在,竟被一剑斩落?

  主持人惊醒过来,急忙上前探查倒地的何飞天鼻息,脸色瞬间惨白。

  “死……死了。”

  闻言,章安志睁大双目,“死了?竟如此脆弱?”

  早知对方这般不堪一击,他何须全力施为?

  谁知同境界之下,对方连一剑都接不下!

  “闯祸了。”

  章安志面色苦涩,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本无意取人性命,但刀剑无眼,对方确实死于自己剑下。

  更糟的是,此人竟是天王级势力子弟。

  若何家追究……后果难料。

  刷!

  章安志立刻取出林逸赐予的破空符,瞬间返回中圣学院,跪伏在林逸门前。

  心中惶然之际,他唯一能想到的唯有师尊。

  在他离去后,战台上灵光冲天,宣告守擂成功,一行大字赫然浮现。

  守战人……中圣学院,章安志!

  斗战场内,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身为鹰域之人,他们清楚何家最是护短。

  族中天才陨落战台,这场风波恐怕要掀翻整片天地。

  虽说战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

  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此刻中圣学院内,林逸感应到门外动静,推门而出,“做什么?好端端的,跪在这儿?”

  “师尊,我杀人了!”

  “杀人?”

  林逸微微一怔,杀一两人有什么大不了?

  修道之人,谁手上没沾过血?

  “此人……背景极大!”

  章安志低头,目光躲闪,满心皆是悔恨。

  “哦?”

  “说来听听。”

  林逸眯起双眼,静静打量着弟子。

  章安志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道出,“……战台规矩,刀剑无眼。”

  “我看众人皆视他为强者,传言也是同境罕有敌手,弟子以为不可保留实力,遂全力出剑。”

  “谁知他竟如此不堪,连一剑都挡不住!”

  林逸神色渐渐缓和,此事的确怪不得章安志。

  “听说他出身天王级势力……”

  “师尊,我给您丢脸了。”

  “若何家上门问罪,请您将我交出。”

  “我章安志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寻常师徒,若遇远超自身势力之敌,师父多半会选择舍弃徒弟以避灾祸。

  徒弟没了,再寻一个便是,毕竟并非血亲子嗣。

  章安志虽知林师并非薄情之人,却也不愿因己之过,为林逸招来滔天大敌。

  天王级势力,几乎立于南洲之巅。

  见状,林逸摇头轻笑。

  一个毛头小子,谈什么一人承担?

  只要有他在,岂容外人欺辱自家弟子!

  啪!

  他一掌按在章安志肩头,上下审视一番。

  见他真情流露,眼含泪光,确是懊悔万分,心中不禁略感欣慰。

  有实力,更有仁心,很好!

  “胡说什么?此事本就不在你错。”

  “战台之上生死由命,对方未必是不讲理之人。”

  “就算你有错……只要不是滥杀无辜,那也轮不到别人插手!”

  “该管教的,只能是我!”

  “更何况此事,本就不是你的过错。”

  林逸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章安志,“起来吧,我要保的人,谁又能动得?”

  “或者说……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