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轩点上了一支烟,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讽:

  “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那连小风啊,他根本不是连建国(连父)的亲生儿子。”

  萧逸眼神微动,李烽也坐直了身子。

  钟轩继续道:

  “小风是他老婆,也就是刘兰,跟前头一个男人生的。”

  “生下来没两年,那男人跑了,刘兰就认识了连建国,连建国吧,家里挺有钱,工作也不错,按理来说不会接一个有孩子的。”

  “但他有一点,就是不能生!所以他也跟他的前妻离婚了,然后跟刘兰对上了眼。”

  说到这,钟轩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

  “所以你说巧不巧,那时候他俩刚好,一个有娃一个缺种,就这么搭上了,小风那时候才三岁不到,就当自己亲儿子养了。”

  随后,钟轩的笑容开始转为嗤笑:

  “不过,说是当亲儿子养。”

  “但警官,你应该也听到一些事情了,谁家会把亲儿子打成这样?打得疯疯癫癫的?冬天扔光了站楼下,不给饭吃,不许说话,挨一下打就得磕头谢罪,邻居看着都心寒。”

  李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难怪今天在警局,连建国一句狠话说得起劲,可连刘兰却十分心疼,

  原来这不是连建国的亲生儿子。

  萧逸皱着眉,没说话,但显然也觉得背后藏着的,远不只是一个“家庭矛盾”这么简单。

  钟轩听了萧逸的问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干笑了两声,说道:

  “其实……也不是我们两家经常走动。那连建国,脾气犟得像头驴,一天到晚鼻孔朝天,邻里之间谁搭理他?我是真看不上他那德性。”

  他顿了顿,摸了摸鼻子: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和他儿子,连小风,打过不少交道。”

  萧逸微微一愣:

  “你跟连小风关系不错?”

  “也说不上多好。”

  钟轩叹了口气:

  “但我跟他是邻居嘛!冬天夏天的,有什么动静我这儿都清楚。”

  “小风被打得最狠的时候,穿都不穿,就给他赶出来了,我这人吧,也挺心软,看不得这个孩子遭罪。”

  他说着低头点了一根烟,继续道:

  “那孩子老实,懂礼貌,我有时候出门买烟,或是晚上回来晚了,看见他蜷在楼道角落里,就带他回家坐坐,喝点热水,给他拿点吃的。”

  “他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坐着,有时候看我搁那儿看收藏的报纸,他就拿过去翻翻,还别说,这孩子看东西有一套,一看就记得住,第二次再碰见能一字不差给你背出来。”

  李烽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啊?”

  “骗你干啥?这孩子是真的聪明。”

  钟轩声音高了几分,仿佛还挺骄傲,

  不过很快,他就带着一点惋惜的语气说了起来:

  “他那脑子,要是能认认真真读下去书,早考清华北大了,都不用连建国去逼!”

  “我看他还翻过我几年前看不懂的书,他居然自己琢磨明白了,真是个好苗子。”

  萧逸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深,沉默了片刻,他点点头,轻声道:

  “谢谢你配合。”

  “啊?这就走了?”

  钟轩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嗯,想要了解的都知道了。”

  萧逸和李烽起身告辞,钟轩送到门口,叮嘱道:

  “那孩子心里可能早就出问题了……唉,你们警察,行行好,别把他往死里逼。”

  “我们会依法办事,也会酌情考虑。”

  萧逸点点头。

  出了门,李烽忍不住嘀咕:

  “知道是知道了不少,可总觉得……没啥用。”

  他感觉知道了很多线索,但细细想,这对破案好像也没啥太大帮助。

  萧逸却摇了摇头,目光微沉:

  “不,有用。”

  出了门,看了一眼连家的家门,两人便顺着台阶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电话突然一同响了起来!

  萧逸和李烽对视一眼,

  随后,迅速同时地接起电话!

  萧逸接起电话,那头语气急促:

  “萧哥!迟队出事了!被人捅了,现在正送往医院抢救!”

  萧逸神情一震:

  “什么?在哪家医院?”

  “市中心人民医院,急诊科,刚送进去没多久!”

  李烽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放下手机时神色铁青:

  “迟队出事了?”

  “嗯,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飞快下楼,驱车朝医院赶去。街道上的喧嚣被车窗隔绝,车内气氛格外沉重。

  李烽嘴角紧绷,像是在咬牙,

  萧逸心情也不好,怎么说迟队也带队那么久了。

  赶到医院急诊楼,走廊上已经站了十几号人,大多是刑警队的同事们,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站着抽烟,气氛压抑,

  一个刚认出的年轻警员迎了上来,脸色发白:

  “萧哥,李哥,迟队还在里面抢救,听说出血很多……”

  “什么情况?”

  萧逸皱眉。

  “还不清楚……说是突然遭袭,地点在局子后面那条小巷,好像是刚刚下班回家,结果路口被人堵住了。”

  李烽咂嘴:

  “这也太嚣张了。”

  “伤得重吗?”

  “听医生说,没伤到要害,但流了不少血。”

  就在这时,急救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众人一下围了上去。

  “医生,病人怎么样?”

  “情况稳定了。”

  医生取下口罩,语速平稳地说:

  “虽然看上去吓人,其实伤口没有触及重要脏器,只是腹部被刺得比较深,导致出血量大,我们已经缝合处理了,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连站在一旁的年轻干警都眼圈微红:

  “还好还好……”

  “现在能进去看了吗?”

  萧逸问。

  “可以,不过不要太多人,病人需要休息。”

  “我们控制人数进去。”

  李烽立刻回头安排几人守在外面,其余人依序入内。

  病房里,迟建成躺在床上,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身上的病号服掀开部分,露出厚重的纱布包裹着腹部,输液管连接着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渗进血管。

  看到萧逸等人进来,他勉强扬起嘴角:

  “瞧把你们急的,不就扎了一刀……还不如上次旧伤疼。”

  李烽走上前,坐在床边:

  “迟队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迟哥,是不是仇家?”

  “你最近有没有察觉谁跟踪你?”

  “到底在哪儿发生的?”

  病房顿时嘈杂起来,大家一人一句。

  迟建成仰头靠在枕头上,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直到问得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别急,一下问那么多……”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眼神略显复杂,终于低声说道:

  “是连小风。”

  空气猛然静止,仿佛所有声音被抽空,整个病房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表情全都定格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