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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平和放下手中酒杯,今天他是够量了。

  这几年来,应酬饭局不是没有过,但说实话,已经很少有人敢这般‘逼迫’他喝酒了。

  一是因为职位使然,大家都怕得罪他。

  二是他对喝酒没太大兴趣。

  然而元立品却完全无视他的成就与高度,在他与游哑巴面前,现在的大员啥成就都比不过他们,高度就更别说了。

  当初常家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如今常家起来了,但对他来说也仅是起来罢了。

  “元老,我够量了,您酒量不减当年呐。”

  元立品‘鄙夷’道:

  “这才到哪,对于咱们这种闯过鬼门关的人来说,其他说啥都是虚的,就只有吃到肚子里面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当初咱们每次上战场每次都是奔着牺牲去的,但每次都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当时咱就在想,老子要是这次牺牲了,连个饱死鬼都混不上,那是太亏了。

  现在生活好了,咱也放开来吃,崩管那些嘌呤啥病的,只要吃着了就是赚。”

  常平和无奈笑道:

  “元老,我这是怕喝多了,在二老面前失礼。”

  “这有啥失礼的,喝醉了你能咋滴,能搁我们面前整一套军体拳不成!?

  喝!

  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常平和表情无奈,又提起一杯敬了众人一杯,然后一口闷掉。

  他是看出来了,自己今晚怕是不能清醒了。

  方才就不应该让司机先回去,要等下自己不省人事,真就不知道怎么回家。

  元林还是深谙为官之道的,开口打圆场道:

  “爸,你这哐哐两下净喝酒,好歹也让常书记吃几口菜不是。”

  游大爷也开口道:

  “先吃菜,这饭刚开始吃就干下去大半瓶酒,别说常书记了,我也受不了你这做派。”

  常平和连忙客套道:

  “游老,在家里不用叫职称,况且你们二位是我的前辈,直呼名字就行。”

  元立品瞥了游大爷一眼,很是不屑翻了个白眼。

  自己在帮游哑巴给常平和下马威,结果这家伙不识好歹,倒反过来劝起自己来了。

  说实话,一下子来这么多酒他也有些受不了。

  拿起筷子,元立品开始胡吃海塞,慰藉开始发胀的脑袋以及发烫的胃部。

  常平和松了口气,刚要开口找话题,询问游老的近况,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游大爷率先开口询问道:

  “常书记,我听说你家里有俩孩子是吧?”

  常平和只当是闲聊。

  “是的,一个大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

  “成家了吧?”

  常平和苦笑摇头,叹息道:

  “大儿子各方面都还行,但就是没能成家,他妈是真着急,天天催着我问,说要给介绍对象。”

  “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缘分未到吧。

  有些事强求不得。”

  常平和回想起游老的家里情况,心中悲叹可惜,只觉得对方这句话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游老说得没错,我是不管了现在,但我家老伴着急呐。”

  “那你们家闺女呢?

  我听说之前嫁人了是吧?”

  听到这句话,常平和眼眸黯淡。

  而元立品与元林则不做声,他们都知道,正题来了。

  “是嫁人了。。。”

  常平和不愿意谈论自家闺女的事情,因此回答一笔带过。

  然而游大爷却继续‘追问’道:

  “我那时候还在京城,也听说过这件喜事,当时忘了祝贺,恭喜你常书记,这些年过去了,外孙也该十几岁了吧?”

  常平和眼角的皱纹深沉,没有表现出异样,点头道:

  “今年十四岁了。。。”

  “一定是个可爱优秀的孩子吧。。。”

  “是,很优秀。”

  “我听说当初你们家闺女是嫁给了宋家对吧?”

  听到这话,常平和眉头微蹙。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宋家的事当初不说闹得人尽皆知,但在体制内的,基本也都知道。

  游老不可能不知晓这件事。

  常平和看了眼端坐不语的元立品,以及一旁默不作声事不关己的元林,心中忽感一阵不安。

  “游老有话直说。”

  涉及家事,常平和没再恭维,放下筷子直面眼前这位前辈。

  游大爷也没有藏着掖着,沉声继续开口道:

  “常书记,这次我来京城,今晚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就是为了宋家的事而来。。。”

  常平和眼睛眯起,没有说话。

  他不理解对方为何会忽然管起这件事,对方没理由,也没必要多这种事。

  游大爷继续道:

  “宋家的变故我简单了解过,常书记,你有愧宋家,你们家都愧对宋家。”

  常平和这时候缓缓开口:

  “当年我确实愧对宋家,但当时明面上的证据清晰,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千丝万缕。

  对宋家的处理,是经过会上讨论的。”

  常平和说完,语气平静继续道:

  “而且游老,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千里迢迢从上海来京,费心费力调查当年的这桩冤假错案,寓意何为?

  无论对错是否在我,说到底,这也是我们家与宋家的事。

  于公,这件事已经平反了。

  于私,这是我们两家的家事。”

  游大爷摇头:

  “常书记,你误会了,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常平和蹙眉。

  他并不觉得游老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这是他常平和这一生的污点,平日里大家伙虽然都知道,但没人敢拿出来说。

  游大爷继续道:

  “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宋家已经平反,是非对错也无关紧要,我只是想告诉你。

  常书记,你们常家。。。

  愧对宋家!”

  说完,游大爷缓缓抬起双眸,眼神冷冽盯着常平和,仿佛要吃人一般。

  常平和没有躲避,而是直视游老的眼睛,毫不避让,却显得心虚。

  并非被对方气势压制,而是对方说的没错。

  常家。。。

  愧对宋家。。。

  过了片刻,常平和缓缓起身,淡淡开口道:

  “感谢今晚的招待,要是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元林低垂眼帘没有动弹,元立品仰起头,语气不善说道:

  “你觉着我们俩老家伙这么无聊,让你来家里就是为了奚落你一番?”

  常平和皱眉,语气同样不善道:

  “我说了,这是我们家的事。”

  游大爷这时候也开口道:

  “或许你看完这个,再考虑清楚,这是不是单纯只是你们家的家事?”

  说完,游大爷从怀里掏出一本户口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