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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无泪见女帝这表情,心中微微一愣,暗想道:「难道苏陌没把此事告知女帝?」

  不过,不管女帝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既然有此一问,池无泪自然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她肃容回道:「回陛下,此法乃苏大人所授。」

  「天南地裂,看著受灾民众数百万之巨,事实上,大部分百姓手中,仍有余粮。」

  「百姓忧心者,乃来年春耕,粮食收成不足。」

  听得此言,百官暗自点头。

  地裂归地裂,又不是水火之灾,粮食彻底被毁。

  真个被掩埋的粮食定是不多。

  但这与把泥沙掺进救灾粮有关?

  池无泪跟著道:「因地裂突然,且天南路远,救灾米粮运输不易,臣尽管多番使法,亦心有余而力不足,前期只筹措到不足十万担米粮。」

  「若如常施救,苏侯以为,不管是真灾民或假灾民,定会蜂拥而至,即便自家有余粮,亦不舍得烹煮,储备起来为日后所需。」

  「因此苏侯提议,叫臣把砂石掺入救灾粮中,施粥救民……」

  「真无粮果腹之灾民,自会吃食泥沙米粥。」

  「手中有粮者,或那等意图占朝廷便宜的士绅、富户,吃之不惯,便不与灾民争食。」

  「如此一来,可极大的减少朝廷赈灾之压……」

  群臣懵逼。

  想不到救灾都有这样的学问。

  苏陌那厮……学的到底是哪门子圣人的学问,居然想到还能如此施为?

  池无泪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最后做了总结。

  「臣以此法赈灾,虽背负骂名,却叫十万石米粮支撑了半月之久,直至朝廷赈灾物资逐一抵达,亦有他处粮商运粮前来,总算不负陛下重望。」

  「天南道灾情已极大缓解。」

  「钟恒钟大人等,亦施以陛下之以工代赈之法,灾后重建,极大限度保证来年春耕不受影响,使民心稳…」

  说著,池无泪脸色微微一黯:「但天南道灾情严重,尽管臣已尽力而为,仍有上万人,死于灾后饥荒、病患之下,臣请陛下治罪。」

  女帝脸色缓和下来,沉声说道:「原来如此!」

  「天灾地裂,百姓伤亡在所难免,今死伤万人,已叫朕为之惊喜,池卿只有功劳,何罪之有。」文武百官皆点头称是。

  波及大半个天南道的地裂,可想而知灾情何等的严重。

  再者,官仓无粮,朝廷无钱,外加鼠疫爆发,更可怕的是天南道节度使意图起兵造反。

  情况糟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池无泪做到这地步,谁能挑她的不是?

  换了谁去,估计都不会比她更好。

  呃……苏陌这厮除外。

  毕竟池无泪赈灾章程和法子,看著大多是苏陌拟定的。

  这家伙虽手段凶残狠辣,性格睚眦必报,叫人惊惧,但他一身本事……确实不得不叫人佩服!女帝沉声道:「救赈天南灾民,辛苦池卿……苏卿亦功不可没!」

  她略微一顿,跟著又道:「邱淮作乱,虽是苏侯施计说服邱宗、邱沛反正,斩杀邱淮、邱冀叛首,使叛乱灭于萌芽之中,但池卿在其中亦起了不少作用……」

  听到这话,群臣皆身体一颤,眼睛睁大朝苏陌看去。

  原来传言并不是全部为虚。

  邱淮叛变,还真是苏陌这家伙的功劳!

  果然,只要和这家伙沾上的,就没小事。

  与他无关的,则全部小事,甚至都不叫事!

  早知内情的萧渊等人,下意识的对望一眼。

  女帝这是在给苏陌封赏作铺垫呢。

  就是不知,女帝打算如何封赏苏陌。

  按照规矩,这等事情,女帝应该提前与内阁商议,合计做出决定。

  事实上,萧渊等,完全听不到半点风声。

  池无泪则肃容道:「启禀陛下。」

  「平叛之功苏大人为主,南宫大人亦功不可没,臣其中并无多少作用,实在不敢居功。」

  女帝笑著摆摆手:「若无池卿维持天南道稳定,即便斩杀邱淮、邱冀等,怕也不好消解兵灾。」「池卿自是有功的。」

  女帝停了停,随后肃容道:「帝师曾与朕言。」

  「有功需奖,有过必罚,此方为驭下之道。」

  听得这话,群臣心中一凛。

  这才醒起,苏陌那厮,还有一个帝师的名头!

  女帝看了看一旁恭立的宁敬,笑道:「传旨吧!」

  宁敬上前几步,从袖中掏出黄色卷轴,肃容说道:「吏部郎中池无泪,上前接旨!」

  满朝文武马上安静下来。

  萧渊等也竖起耳朵,看女帝如何封赏池无泪,以判断女帝接下来,如何封赏苏陌!

  池无泪略微愕然,想不到女帝竟早准备好了圣旨,要当廷封赏自己。

  她连忙肃容跪倒在地:「臣池无泪,奉迎圣旨!」

  册封开场白之后。

  宁敬终于念出了最关键的内容。

  「………擢池无泪为吏部右侍郎,授中奉大夫……赐银二十两。」

  「赐虎服,赐神京城骑马……」

  如此厚赐,就差没赐封爵位了。

  池无泪明显吃了一惊,愣了一下才连忙跪谢女帝,接下圣旨!

  一众朝臣自是吃惊的看向池无泪。

  万万想不到,女帝竟会如此重赐池无泪!

  前不久吏部左侍郎告老。

  女帝把右侍郎杨吉提为左侍郎,空出来的右侍郎却一直没有任命。

  朝臣便隐约猜到点什么。

  再加上,刚女帝提出把池无泪加入春闱副主考名单。

  众人几乎确定,吏部右侍郎的位置,是给池无泪留著的。

  但众人怎么也想不到。

  女帝不等春闱结束,便直接擢升池无泪为吏部右侍郎。

  估计是怕内阁那边闹么蛾子,廷推不过,池无泪无法监考春闱!

  真个如此,不管对女帝或者池无泪的威信,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众人震惊之余,陡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池无泪尚且如此重赏,连升四级,还御赐虎服,神京骑马。

  那功劳明显更胜池无泪的苏陌………

  若叫这酷吏更进一步,哪还有官绅们的活路?

  萧渊等连忙交换眼神!

  但不等内阁诸臣、六部尚书有所反应,女帝便沉声道:「户部员外郎

  苏陌何在?」

  总算轮到自己了!!

  苏陌心中微微激动,深吸口气,迈步出列:「臣在。」

  女帝肃容看著苏陌:「苏卿功劳,朕就不多说了。」

  「苏卿上献祥瑞,太庙前警示朝廷,预言邱淮要反,预言鼠疫爆发,亦指点池卿赈灾防疫之法……」朝臣额头黑线。

  刚刚还说朕就不多说了。

  结果马上便一桩桩一件件的逐一道出,唯恐朝臣不记得苏陌的功劳!

  女帝可不管朝臣是怎么想的,表情严肃的看著苏陌:「平定天南道节度使造反,苏卿更当为首功,在朕看来,此功不下开疆拓土……」

  听到女帝这话,萧渊猛的倒吸一口冷气!

  女帝竟用开疆拓土来形容苏陌的功劳。

  池无泪连升四级,赐虎服。

  苏陌不得赐一件蛟服?

  一干朝廷大佬急忙交换眼神,萧渊更是紧握笏板,随时准备上奏。

  女帝深深看了苏陌一眼:「苏卿功之巨大,实在叫朕不知如何赏赐。」

  「尔想要朕何等赏赐?」

  苏陌连忙沉声道:「臣不过为陛下尽臣子之本分,不敢求陛下赏赐。」

  女帝笑了笑:「帝师言,赏罚需分明,今苏卿立下大功,朕若不嘉奖苏卿,岂不是叫天下百姓、文武官员寒心。」

  她略微一顿,转头看向安五。

  但话没说出口,萧渊已经快步出列:「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女帝两道刀削似的凤眉微微一挑:「萧卿有何事启奏。」

  萧渊肃容道:「苏员外郎此次立下大功,寻常封赐自不适宜。」

  「臣以为,可由内阁、礼部先行商议,定下封赐章程,后交陛下定断为善。」

  杨吉迟疑了下,也随后出列:「臣亦以为,首辅大人所言有理。」

  「苏侯功比拓土,非寻常赐封可筹其功,经内阁商议再做封赐,可叫百官信服。」

  苏陌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朝萧渊和杨吉看去。

  杨吉出言反对,苏陌可以理解。

  无非是帝党争宠。

  但萧渊看著老好人一个,平时对自己也没显示什么敌意,怎关键时候出来搞事?

  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好捏?

  萧渊被苏陌这样一看,心中苦笑。

  得找个时候跟苏陌解释清楚才行。

  被这睚眦必报的家伙记恨上,首辅大人都有点心虚!

  女帝见萧渊和杨吉出列反对,俏脸微微一变。

  萧渊阻止封赐苏陌还罢。

  杨吉都敢跳出来?

  看来,所谓的帝党,杨吉和王华,本质上还是向著文官阶层的!

  非自己提拔的臣子果然不能尽信!!

  上回征收清河坊商税,杨吉、王华态度暧昧,自己除了王华左都御史之职,让符超接任,看来还不足敲打两人!

  女帝沉吟片刻,随后淡淡说道:「苏卿之封赐,朕已有决断,两位爱卿无需多言。」

  萧渊沉声说道:「陛下……」

  女帝凤目寒光一闪,半眯眼睛看著萧渊:「莫非朕说得还不够清楚?」

  萧渊暗叹口气,不过还是沉声说道:「若陛下一意孤行,臣无话可说!」

  女帝声音缓和下来:「朕意已决,萧卿无需多言。」

  停了停,又道:「但叫萧卿放心,朕对苏卿封赐,定不会寒了天下官吏百信之心。」

  萧渊无语。

  自己担心的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自己担心的是,日后苏陌封无可封!

  但女帝都这样说了,他只能面无表情的退了回去。

  杨吉见此,心中顿时暗骂一声,但亦只能跟著退下。

  他倒不是反对女帝。

  反对的只是苏陌而已。

  以前女帝朝中无多少助力,最为倚重他与王华这两个帝党。

  苏陌出现后,情况便急转直下。

  上回在征收清河坊商税之事上,两人只略微显露态度,试图压一下苏陌。

  结果女帝马上找了个借口,把王华的左都御史给去了!

  如今王华只剩下一个文渊阁大学士实职,跟朱弼不入阁的东阁大学士相差无几,行事都低调了很多。若再叫苏陌得到超乎寻常的封赐,另有一个新晋的吏部侍郎池无泪为女帝所倚重,以后哪还有他立足之地?

  杨吉便是以吏部右侍郎之职入阁!

  女帝之所以升他为左侍郎,怕也是给池无泪腾位置而已。

  池无泪年纪不大,现在入阁肯定没可能,但不妨碍她极大的侵蚀了杨吉在吏部的权柄!

  上有吏部天官贺绛管著,下有新晋宠臣池无泪咄咄逼人。

  杨吉没了女帝信重,如何能与之抗衡?

  更别说,钟隐、章羽这两个家伙,明显朝女帝靠拢。

  叶问山看著也不对路了。

  等阁老增补,六阁老变八阁老,他和王华,不更被彻底的边缘化?

  不得女帝信重的阁老,在很多文官眼中还头顶著「叛徒」标签的杨吉,与寻常官员有多少区别?但萧渊这个首辅被女帝一句话便吓了回去。

  杨吉哪还敢坚持。

  再坚持,怕和王华一样,吏部左侍郎的位置都给丢了!

  女帝见再无人反对,再次看向安五:「安公公,宣朕旨意!」

  安五快步上前:「户部员外郎苏陌上前听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国赖忠良,邦倚勇毅。自闻逆贼邱淮作乱,荼毒生灵,朕忧心如焚。」

  「幸赖户部员外郎苏陌,知谋善断,克平祸乱,社稷重安,当居首功……」

  萧渊暗叹果然如此。

  从这圣旨开头,便知女帝会何等重赐苏陌。

  不过,苏陌也确实在平定叛乱中,当居首功,不使朝廷出动一兵一卒,便平定了叛乱!

  安五跟著念道:………特封苏陌为天南侯,邑万户,赏银千两,锦缎百匹,赐「忠勇无双」金匾,荫子孙三代。」

  群臣一听,自是大吃一惊。

  居然赏银千两!

  女帝继位后,封赐大臣,何时超过二十两的?

  萧渊这首辅都没试过超二十两的赏赐!

  刚刚的池无泪,同样二十两。

  轮到苏陌就一千两了?

  谁都知道,女帝赏钱越多,对官员便越是器重!

  就连张烈这宁国公,都瞪大一双虎目,难以置信的死死看著苏陌!

  除了一千两的封赏。

  更叫百官吃惊的是。

  孤峰山侯成天南侯了!

  虽然和以前一样,都是邑万户的万户侯。

  但孤峰山侯和天南侯,分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道和省,乃大武最大的地方行政区域。

  出了京城,说苏陌是孤峰山侯,谁知道他哪根葱,但一说天南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封天南侯后,日后再赐封苏陌,只一爵位,便是公爵!

  另外,御赐「忠勇无双」金匾,亦非同小可。

  只要往苏府门前一挂,谁敢在苏府门前放肆?

  即便锦衣卫、凤鸣司,要进苏府拿人,怕也得持有圣谕才行!

  开胃菜便如此惊人。

  满朝文武震惊之余,两耳皆竖起来。

  都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不会直接把苏陌这户部员外郎,提拔为户部侍郎吧?

  嗯……可能性几乎为零。

  真的如此,怕内阁六臣,六部九卿,全部都要站出来反对的。

  须知现在的户部左右侍郎,一个是阁老崔弦,一个是刚起复的严丰,绝不可能给苏陌让位。不过,户部郎中倒有点可能。

  即便如此,差点才满十八岁的户部郎中,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满朝文武屏息静气的听著安五继续宣读圣旨。

  「………加太子少保衔,授奉议大夫,赐蟒服,见官不拜,御前留座……」

  「另,苏陌之功勋,昭告天下,为万民、官吏学习之榜样!」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朝文武皆已脸色骤变!

  即便苏陌自己,也吃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合拢不起来!

  难怪女帝不跟内阁商量,便强行赐封自己。

  这样的封赐,内阁能通过才怪!

  太极御道鸦雀无声!

  唯独那「太子少保」四个字,仿佛不断的在御道上不断回响!

  如果再加一个,那就是「昭告天下」!

  呃……「御前留座」,好像也是相当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