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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卞伦竞亲自上场,萧渊也是暗自恼怒。

  本以为,都察院那边,最多弹劾苏陌无理拘拿都察院御史。

  鬼知道竞直接发大招,要置苏陌于死地!

  在萧渊看来,都察院真有点飘了。

  苏陌抓了都察院的御史不错,也间接捅了都察院的马蜂窝,动了都察院风闻奏事的权柄。

  但现在情况未明,都察院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与苏陌撕破脸,你死我活的争斗。

  见苏陌年少,便真以为他软弱可欺?

  如此大事,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竟不提前跟内阁知会一声,便自作主张,让内阁极度被动。萧渊身为内阁首辅,说不恼怒那是骗人的。

  其他阁老自然也抱萧渊一般的心思。

  六个阁老互相对望一眼,皆沉默不语。

  既然都察院要站出来跟苏陌斗。

  正好看看,陛下对苏陌的宠信乃至「纵容」程度。

  如此一个不按章法出牌,偏偏深得女帝宠信的少年郎侯爵、帝师,完全不在内阁把控之内。确实也叫内阁头疼得很。

  年轻帝师成色几何,今日,怕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因为,下场的,不是普通御史,而是堂堂的右都御史,真正的朝堂大佬。

  卞伦更是代表整个都察院出战!

  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为三法司。

  其含金量多少就不说了,主官都是九卿级别的。

  以前和苏陌硬碰的不少。

  如锦衣卫的指挥金事陆文轩,乃至指挥同知董宝,包括张寿宁在内。

  苏陌都取得最终胜利。

  陆文轩死得不明不白,董宝现在情况看著也相当不妙,张寿宁是好久没蹦鞑了。

  但这些人,显然都无法与卞伦及都察院相比。

  门阀世家中,与苏陌斗的荥阳郑家,也败下阵来。

  但那时天时地利皆在苏陌那边,朝廷急需银子赈灾,女帝、内阁达成共识,郑方还跳出来,活该倒霉!再著,荥阳郑家虽是五姓七望,但实力大半在地方上,且真正跟郑家斗的其实是女帝,郑家输了也是正常。

  至于王家,自然不比卞伦差。

  但那只算是与苏陌互相试探一番。

  发现对方不好招惹后,便很有默契的各自把刀子收了回去,并没真个往死里斗!

  此次,就不是试探这样简单,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卞伦出列,蕴含的玄机,不说萧渊等阁老,大部分朝上官员,谁人心思能差但哪里去,自然也是看的明白!

  如孟元凯这个户部郎中,捧著笏板的手不自禁用力,双眼死死盯著卞伦,呼吸瞬间急促了许多!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卞伦身上。

  卞伦缓步出列,捧著笏板,略微理了理衣袖,便朝女帝沉声说道:「启禀陛下。」

  「臣亦弹劾户部员外郎苏陌,以权谋私,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及其枉顾法纪,视大武律如无物,不经三法司,便擅自抓捕都察院御史!」

  这话一出,女帝脸色顿变。

  萧渊等人也暗吸口气!

  卞伦跟著又沉声道:「臣以为,此风断不可滋长。」

  「否则定导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言官不敢建言,使陛下言路堵塞,为奸佞小人所蒙蔽。」说著,他表情越发严肃:「因此臣不得不站出来,请陛下著三法司严查苏陌,以正朝纲。」「如此方能毕清言路,贤臣之言入得圣耳,为治国之大善也!」

  卞伦话语落下,仿佛发起了冲锋的号令。

  立马之间,都察院,还有御道两侧文武官员,竞有数十人一同站了出来,齐声道:「臣等亦请陛下严查苏陌!」

  见到这场面,萧渊脸色陡变。

  这是……逼宫?

  都察院好大的胆子!

  王灏、崔弦、钟隐、齐谨等,也不禁微微露出骇然之色,旋即脸色阴沉下来!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的往女帝看去。

  只见女帝面无表情,沉默许久之后,才将目光落在苏陌身上:「如此看来,苏卿得罪的官员不少!」「六伦等爱卿,弹劾尔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朕倒想听听,尔有何等辩驳之言。」

  苏陌心中冷笑。

  别看对方来势汹汹,不但都察院倾巢而出,连带极多文武官员都出动了。

  但苏陌是真不慌。

  不是依仗女帝对自己的感情。

  事实上,苏陌很清楚,在国家社稷面前,女帝的感情,未必真的靠谱,忍痛斩杀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再多的人弹劾自己,哪又如何?

  只要大武朝廷财政问题一日解决不了。

  自己这个能给大武带来极多财政收入的佞臣,就不可能出事!

  穷疯的女帝,能让自己抽身离去?

  库房能饿死老鼠的户部,能让财神爷告老归田?

  哪怕这次败了,大不了回孤峰山乃至长平县避下风头。

  怕不用多久,又被陛下起复。

  如此立足不败之地,怕都察院个毛线!

  因此,苏陌看了看女帝,随后沉声道:「微臣身负京税司重责,征收天下商税,得罪的人自是极多!」说著,苏陌扫视朝上众人一眼,最后落卞伦身上。

  「臣此次查抄大通寺,共查获数以百万计的浮财、田庄等,如此巨量财富经手,卞大人怀疑臣从中获利,亦是正常!」

  听到苏陌这话,一干朝官顿时不受控制的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骇然看著苏陌!

  数百万万两的浮财!

  他竞从大通寺抄了数百万两的银子!

  难怪那么多人出来,往死里弹劾苏陌!

  也难怪上朝前,户部便摆明车马的释放出死保苏陌的姿态!

  苏陌给户部带去这么多银子,户部能不死保苏陌才怪!

  包括萧渊等人在内,他们只知道,苏陌从大通寺查抄了极多钱银,但并不知道具体数目几何。总觉得,了不起三五十万两,结果现在才知道,竟足足五百万两!

  比国库还多!

  大通寺肯定没这么多钱的。

  这数百万两银子,到底是谁的钱?

  想到这里,一众官员,目光不约而同的又落回出列弹劾苏陌的官员身上!

  尤其为首的右都御史!

  一众朝臣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卞伦竟丝毫不见异常,只淡淡的朝苏陌说道:「苏员外郎能理解,那便最好!」

  「那苏大人更应除去官帽官服,自请三法司联合审查,以证清白。」

  苏陌竟忽然笑了起来:「卞大人无那实证,一句怀疑,便叫本官自证清白。」

  「难道卞大人,不觉自己得有些霸道?」

  「须知,经手大通寺违法所得,并不止本官一人,为何只要本官自证清白?」

  卞伦冷笑:「苏员外郎莫过左右而言他,若心中无鬼,岂怕三法司审查?」

  苏陌摇了摇头:「六大人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须知人言可畏。」

  「这世上,不明真相,轻信谣言者,大有人在。」

  他略微一顿,跟著又道:「例如,下官怀疑,卞大人非是尔父所生,难不成卞大人便要自证清白,证明自己真是乃父血脉?」

  「到时即便卞大人能证明,大人非是野种……」

  他话没说完,卞伦便脸色铁青,伸手指著苏陌,猛然一声厉喝:「住口!」

  即便高居右都御史的职位,卞伦也瞬间破防。

  他气得直打哆嗦的暴怒道:「竖子安敢辱我!」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看著苏陌。

  连女帝都傻了眼。

  看卞伦暴怒,苏陌冷笑:「下官不明。」

  「六大人怀疑下官贪赃枉法,一旦查实,那是凌迟处死、剥皮楦草的下场!」

  「下官不过怀疑卞大人野种……嗯……即便野种,也非大人之错。无非德行有亏,不敢去认亲父、尽人伦,最多罢官而去。」

  「卡大人为何会如此大的反应?」

  说著,苏陌声音陡然一沉,死死盯著卞伦:「莫非卞大人心中有鬼,才不敢自证清白?」

  萧渊等听到苏陌这话,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说检察院的御史词锋犀利,但在这苏陌面前,那是挽靴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真敢说!

  怀疑堂堂的右都御史是野种,还让人自证清白?

  这怎么证?

  卞伦的老父都挂了好多年了,总不能把骨头从坟冢挖出来,再来个滴血认亲吧?

  再说,这样一搞,哪怕卞伦真不是野种,别人能信?

  萧渊无语了。

  不过,苏陌这家伙,说话还真有点道理。

  卞伦怀疑苏陌贪赃枉法,那要凌迟处死的!

  总不能你怀疑人家,人家要自证清白,轮到人家怀疑你就不行了?

  所有人表情古怪,想笑不敢笑的看著卞伦。

  面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众人自然想看右都御史有何应对之法!

  嗯……

  好像无解。

  除非卞伦能拿出实证。

  又或者,卞伦自证自己是他父亲的儿子,苏陌自证没贪赃枉法!

  如此一来,都察院胜也是输!

  不管女帝还是户部,怕都不舍得将苏陌处死的。

  都察院那风闻奏事,就大打折扣了。

  拿出实证才敢弹劾人家,那叫毛线的风闻奏事?

  还有,既有实证,为何不早早就拿出来?

  卞伦连续深吸几口气,冷言看著苏陌,随后一拂袖子,冷哼道:「竖子满口胡言,本官懒得与尔辩驳!」

  「本官且问你。」

  「据本官所知,大通寺查抄之财货田亩等,折银足五百万两以上,为何户部入银,只三百余万两?」他语气陡然一厉:「其余一百余万两,去处何在!」

  听到这话,苏陌表情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王灏、齐谨亦是如此。

  萧渊、杨吉、王华等阁老,则是眼睛一眯!!

  然后同时朝王灏这户部尚书看去!

  难怪卞伦明知苏陌圣眷极浓,还敢亲自下场弹劾苏陌,显然掌握了实证!

  如果真查到苏陌从中贪墨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即便女帝再宠信苏陌,怕也容他不得!

  苏陌暗想原来如此!

  难怪都察院如此多人敢站出来弹劾自己。

  怕是以为,此次定能置自己于死地!

  只要自己死了。

  商税之事,自然无疾而终。

  佛门寺庙也不怕自己去灭了他们。

  大通寺背后的权贵,也能高枕无忧。

  一举三得!

  自己得罪的人,好像真的也是极多!

  得叫大舅勤快点修炼,尽快晋升天婴中期才好。

  单单一个天婴初期,好像不那么的安全!

  苏陌当然不会告诉卞伦知道。

  运回孤峰山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只不过是在孤峰山上打了个圈,便摇身一变的化作司礼监采购的「物资」,运回司礼监。

  最后入了女帝的内库。

  毕竟,这是女帝、户部、刑部的暗箱交易。

  若叫人知晓,如此一笔巨大的银子,竟成了女帝内帑,定会引来极大的非议。

  别的不说。

  萧渊为首的内阁,定是不可能同意下来的!

  想到这里,苏陌微不察觉的往王灏看了看。

  却见王灏眉头紧锁,脸色也是无比的阴沉。

  显然在想,到底谁给卞伦泄露的风声。

  卞伦见苏陌沉默不语,表情古怪,越发断定这钱为苏陌所贪墨!

  毕竟他有实证,一百多万两银子,是运入了孤峰山!

  姓苏的家伙,贪财如命,能不把这一百多万两银子给贪走?

  右都御史斗争经验无比丰富,自然不会给苏陌思索应对的时间,马上转头沉声对女帝说道:「臣请陛下,暂停苏陌之官职,著三法司联合侦查此事!」

  其他出列官员也齐声道:「臣等亦请陛下严查苏陌!」

  见卞伦又气势汹汹的逼宫。

  其余众臣,自然朝女帝看去!

  只见女帝凤脸阴沉,思索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开口:「此事,朕已经知……」

  女帝刚想说,苏陌运走的银子,其实送到了内库,以作天南道赈灾所用。

  总不能叫自家男人背这个黑锅!

  这黑锅太大,苏陌定是背不下的,真要背下来,代价只有一个一苏陌的人头!

  王灏、齐谨,心中顿时暗叫不妙。

  两人岂能看不出,女帝要把事情揽上身!

  两人不约而同的出列,齐声说道:「臣启禀陛下!」

  想不到,王灏和齐谨话还没说完,又有一把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赫然是苏陌所言:「启禀陛下!」群臣愕然,吃惊的看著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

  最后,目光不断在王灏、齐谨、苏陌来回移动。

  户部早前就摆出死保苏陌姿态,王灏现在站出来,也有点理由。

  但齐谨这刑部尚书,怎也上场了?

  满朝文武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战斗,越来越精彩了!

  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这样豪华的阵容!

  右都御史、户部尚书、刑部尚书,足三个重量级的大佬亲自出战!

  再加上风头极盛的孤峰山侯、帝师!

  此四人,任何一个,都是能影响朝廷格局的狠人!

  如此的场面,寻常朝臣,曾几何时见过?

  这样的场面,也不应该在大朝会出现!

  不应该是小朝会上,一众朝廷大佬,各显神通的斗出个结果,最后才在大朝会上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