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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陌眉头微微一皱的,看著长公主的婢女朝自己走来。

  衙门外就自己一个孤零零的站著。

  毋庸置疑,便是来找自己的。

  俏丽婢女轻轻朝苏陌一福:「奴婢见过苏大人。」

  苏陌点点头:「你寻本官何事?」

  婢女连忙道:「回大人的话,奴婢乃晋灵公主婢女。」

  「公主有事要与大人商议,大人可否随奴婢来?」

  苏陌暗叹口气。

  他也没想和长公主闹这样的误会。

  只不过,既然误会了,早晚要解释清楚的。

  「那便劳烦小娘子为本官引路。」

  跟随婢女离去。

  苏陌却没想到,婢女并不是引自己到长公主府。

  仅仅走出百余丈外,便在一株梧桐树下,红墙一侧,见到一个正打著油纸伞的佳人,恬静而立。不是长公主还能是谁?

  街上飘著雨粉,苏陌轻轻呼了口气,加快脚步往晋灵公主走去。

  婢女则很识趣的停下脚步。

  「微臣见过晋灵公主!」

  苏陌恭恭敬敬的朝晋灵公主行了一个礼,随后道:「敢问长公主殿下,召微臣何事?」

  晋灵公主轻笑道:「莫非本宫无事,便不可寻见郎君?」

  苏陌连忙道:「臣不敢!」

  晋灵公主柳眉微微皱起:「郎君何必如此拘谨。」

  「其实郎君不必以臣自称,妾身听著甚是不惯。」

  说著,笑了笑的补充道:「苏郎君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苏陌肃容道:「以前臣年少无知,冒犯长公主天颜,今自不敢唐突了公主。」

  晋灵公主狐疑的看了看苏陌,随后笑道:「郎君现在也不大呢,妾身可比郎君大多了。」

  「……」

  她声音突然一低,轻声道:「郎君先前送妾身的镜子……及那银镯,妾身甚是喜欢的。」

  苏陌表情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正不知说什么好,晋灵公主见雨势忽大,粉雨已成淅沥细雨,竞主动的将油纸伞移到他头上。

  苏陌心中顿时一惊,连忙往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看著晋灵公主愕然的俏脸,最后一咬牙,沉声说道:「公主殿下,其实,臣怕是与殿下,有些误会。」晋灵公主柳眉颦起,随后点点头,轻声道:「但请郎君说来。」

  苏陌琢磨了下字眼,这才说道:「当初齐亲王找到臣,与人说亲,臣误会了齐亲王的意思……也误解了请托齐王说亲之人。」

  「因此臣才会请齐亲王把镜子……及那银镯,给殿下送了过去。」

  说著,苏陌一咬牙,又朝晋灵公主郑重行礼:「叫殿下误会,臣实属万死。」

  晋灵公主听言,突然沉默起来。

  许久之后,她苦笑一声:「原来如此!是妾身自作多情了。」

  以她的聪慧,瞬间便想明白了一切。

  苏陌迟疑了下:「得殿下垂青,臣实在惶恐,奈何……」

  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沉声道:「请殿下责罚微臣,臣不敢怨言!」

  晋灵公主又沉默了下,随后展颜一笑:「无法是个误会而已,郎君不必记在心上。」

  略微一停之后,又轻声道:「若非得郎君相救,妾身早已命陨,过不了四十之劫。」

  「后又得郎君赠药之情,妾身岂会怪罪郎君。」

  苏陌表情复杂的看著眼前美貌不在女帝之下的绝色佳人,苦笑道:「臣难以心安!」

  晋灵公主笑了笑:「妾身都不纠结此事,郎君何必耿耿于怀。」

  「其实妾身此回找郎君,另有一事。」

  苏陌连忙道:「殿下请讲!」

  晋灵公主解释说道:「妾身与郎君做那羊毛买卖,本一两二钱银子一石,妾身想,日后以一两银子结算。」

  苏陌微微一愣:「为何?」

  停了停,又皱眉道:「臣以为,买卖是买卖,殿下不必因臣曾施救殿…」

  他话没说完,晋灵公主便打断了他:「非是这样。」

  「有别的人,知晓妾身与郎君合作,获利甚大,因此找上妾身,妾身不好拒绝。」

  「妾身自不能拿郎君的人情,去让利他人。」

  苏陌一听,便猜到,肯定是有其他宗室之人,或者外戚,找上长公主了。

  尽管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但仍旧有十度左右的低温。

  羊毛衫这时候反倒更加好卖,只需外面穿一件厚实外袍,便可轻装上阵。

  另外,除羊毛衫外,各种精美的羊毛地毯、毛毡等,也是供不应求。

  如此巨大的利润,那些宗室能放过才怪。

  皇家穷,宗室自然也跟著穷,关键是开销省不了!

  也就齐王、嵘王这样的,有自己的藩地,日子过得好一些而已。

  晋灵公主略微一顿后,跟著道:「好叫郎君知晓,日后给孤峰山送去的羊毛,怕会多上不少。」苏陌:「大概几何?」

  晋灵公主想了下:「单月怕三万石左右。」

  苏陌略微沉吟,便道:「一万石以内,仍按一两二钱算,其余的可一两结算。」

  晋灵公主幽幽道:「其实郎君无需让利妾身。」

  「与郎君做这买卖,妾身已获利甚多。」

  苏陌笑道:「臣总不能叫那些人轻看了殿下。」

  晋灵公主突然笑了:「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占了郎君的便宜。」

  「呃见……郎君刚为员外郎,定诸多要事在身,妾身便不打搅郎君了。」

  苏陌看晋灵公主好像真没生气的样子,心中也是舒了口气。

  总算把误会解开了。

  自己也能跟冷琉汐有所交代。

  他点头道:「微臣告退了。」

  晋灵公主笑道:「去罢。」

  说著,她突然醒起什么,却把油纸伞给苏陌递过来:「雨大了,油纸伞郎君且拿去挡下风雨。」苏陌愣了愣:「那殿下您……」

  晋灵公主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妾身乘坐马车回府即可。」

  停了停,又笑道:「郎君救命赠药之恩,妾身无以为报,郎君不会连妾身的不值钱的油纸伞都不敢要吧?」

  她突然眨了眨俏目,掩嘴笑道:「难道是怕……她误会?」

  苏陌额头黑线,连忙道:「不敢!」

  「臣便谢过殿下赠伞之情!」

  晋灵公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郎君不与妾身客气,妾身反是欣喜。」

  苏陌恭敬的行礼告退。

  结果没走出两步,长公主突然又叫住了他:「郎君稍等。」

  苏陌愕然的回头看向长公主:「殿下还有事?」

  长公主俏目竞露出希冀之色的看著苏陌,红唇轻启:「京中,能与妾身说得上话的,却无几人,长困府中烦闷得很。」

  「郎君闲时,可否到妾身府上,与妾身说说话儿?」

  苏陌……

  不是把误会说开了吗??

  也说了不会记在心上。

  现在又叫自己去长公主府上陪她说说话?

  这是几个意思?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苏陌沉声说道:「回殿下,臣身负圣命,怕无多少空闲时间,请殿下见谅!」

  长公主俏脸微微黯然,也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郎君去吧。」

  苏陌不再迟疑,大步离去。

  走出百丈之外,终究忍不住扭头往回看。

  却见晋灵公主雨中站著,婢女一旁持伞立著,她也不去伞下,目光竟一直朝自己看来。

  苏陌心中不禁苦涩起来。

  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言,容易折磨才子气,最难消受美人恩!

  不过,自己注定与长公主无缘。

  冷琉汐能接受林墨音,能接受南宫射月,甚至,连白素素这妖女她都能放过。

  但,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与晋灵公主,有任何的不明不白!!

  苏陌长叹一口气。

  不再回头,持伞疾步离去。

  以前苏陌不知何处寻那南宫射月。

  如今是知凤鸣司总部,于皇城一侧的军营之中,便径直往军营而去。

  他已不是凤鸣司百户,也没了身份牙牌,入不得大营。

  但使人通传一声之后,很快便有黑甲凤鸣卫出来,将他引到凤鸣卫指挥司衙门。

  见到南宫射月之时。

  她正柳眉紧皱的观阅文书,案上更是厚厚一叠案卷。

  凤鸣司千户这官,看著威风,但却丝毫不轻松。

  不但要随时等候女帝召见,下发圣命,平时也要观阅来自下面的各等情报,做出分析判断汇总等等。见苏陌前来,南宫射月放下案卷,朝苏陌轻笑一声:「郎君找妾身何事?」

  两人前日从天南道回京,南宫射月当晚便详细跟女帝禀告天南道之事。

  这些天司内不知积攒了多少事情,自是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苏陌也知人家不像自己,是有极多事情要处理的。

  以他和南宫射月的关系,也没必要暗打机锋,互相试探许久,做足前戏,才进入正题。

  他刚要说话,结果南宫射月目光突然落在他手中的油纸伞上,然后笑道:「郎君这伞,好生精细!」「郎君来便来了,何须送礼与妾身。」

  苏陌话到嘴边,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最后只能苦笑道:「咳咳……此油纸伞,不是送给你的。」南宫射月闻言也不恼怒,笑道:「妾身还以为郎君是准备送与妾身的呢。」

  「此伞应是女儿家所用?」

  苏陌表情尴尬起来,只能说道:「此话稍后再说!」

  「我找你有正事!」

  南宫射月点点头:「郎君请说!」

  苏陌深吸口气,沉声道:「我来寻你相助!」

  南宫射月微微一愣,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郎君何事相求?」

  苏陌解释道:「陛下让我到户部任职,执掌京税司,负责征收神京商税!」

  此事,如今其实只在朝廷高层中流传,普通人还不知道新成立了个京税司,更不知道这京税司的权柄有多么的恐怖!

  但南宫射月神色看著没什么变化。

  以她的身份,自第一时间收到京税司成立的消息。

  也知道这新成立的京税司,是堪比凤鸣司的恐怖存在!

  苏陌脸色一冷,冷然道:「商税不好收,我打算,拿大通寺开刀,杀一儆百!」

  南宫射月略微沉吟一下,便道:「郎君想妾身如何相助?」

  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她根本不问苏陌,为什么要找大通寺开刀。

  反正苏陌想干,她就跟著干!

  苏陌也不与南宫射月客气,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凤鸣司内,有关大通寺一切相关情报!」「还有,希望大人派遣凤鸣卫,与清河卫合作,严密监控大通寺!」

  南宫射月点点头:「可!」

  随后问:「还有呢?」

  苏陌沉声道:「其他的暂且不急。」

  「等执税卫组建起来再说。」

  「我亦会去刑部那边,找齐谨通通气,以作奸犯科罪名,拿下大通寺一干人等。」

  他刚说完,南宫射月神情极度严肃的看著苏陌:「郎君此话差矣!」

  苏陌闻言一愣,狐疑道:「难道不能找齐谨?」

  南宫射月摇了摇头:「非是不能找齐谨。」

  「既然要以作奸犯科的名头拿下大通寺,自是绕不开刑部!」

  她的看法和丁虞一模一样。

  但不等苏陌反问,南宫射月又道:「此事当急不宜缓!」

  苏陌眉头一皱:「何解?」

  在他看来,要如此对付大通寺,自然需提前收集证据,做成铁案,然后一击必杀。

  南宫射月冷冷道:「不管布置如何缜密,计划如何周详,总有泄密的风险!」

  「既然要出手,便需以雷霆之势行事。」

  「郎君当马上奏请陛下,调动京卫精锐,第一时间将大通寺所有人全部拿下!」

  苏陌愕然:「但证据还没收集齐全……」

  南宫射月冷笑:「人都拿下了,还怕没证据?」

  苏陌……

  南宫射月深深看了苏陌一眼,语重心长的道:「郎君的目的,是拿下大通寺,至于大通寺是否真违反朝廷法度,并不重要!」

  「无那铁证,便造铁证出来!」

  苏陌长长的呼了口气!

  丁虞原只是五品的员外郎,南宫射月则是权倾朝野的情报头子!

  双方考虑的问题的层次,不是一个层面的!

  南宫射月考虑的,是达成目的,手段不重要,不管是不是不择手段!

  正如南宫射月所言。

  大通寺安纪守法,自己就不拿他开刀了?

  既然怎么都要动手的,证据重要吗?

  刑部、凤鸣司、外加锦衣卫出手,还造不出个铁证如山?

  为官的经验,又增加了啊!

  有个当情报头子的红颜知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