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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十六章 死了怪可惜的

  “你不喜欢?”秦昭眨了眨眼,长睫扑簌簌地扇。

  沈行渊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喜欢的。

  只是这份喜欢里,裹着几分酸涩。

  自幼被族人厌弃,遭父母冷眼,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在刀尖上踽踽独行。

  难以启齿的身世曝光后,这种境遇则变得越加恶劣。

  可如今,这个昨日才过门今日便受了委屈的小姑娘,非但不哭不闹,反倒惦记着替他铺路搭桥。

  她这般费心筹谋,究竟是忧心他的前程……

  还是怕他,护不住她的将来?

  “往后这些劳心费神的事,交给本王。”

  沈行渊瞧着眼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女娘,冷峻的眉眼不自觉软了三分。

  “坐着别动。”

  他说完转身离去。

  不多时,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回来,交到秦昭手上。

  秦昭掀开匣盖——

  房契、地契、银票、铺面文书,还有一枚玄铁打造的永安王府令……

  这是要将掌家权交于我?

  秦昭拿起令牌掂了掂,挺沉。

  “府中所有家底都在这里,不多,但也够挥霍几日,这几日本王会寻到挣钱的法子,让府上过得宽裕些,别的女娘有的,你也会有,没有的,你也会有。”

  他看向秦昭手中的令牌:“此令牌可调动府中侍卫及部分暗卫,想做什么全凭你喜欢,京中达官显贵、豪绅富商遍地都是。

  看上什么便拿,银钱不够就抢,不必同他们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天塌下来,自有本王替你扛着。

  只一条,莫要让自己再受委屈。”

  一番话说完,沈行渊抬眸去看秦昭的反应。

  却见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自己。

  眼底燃着的两簇小火苗,烧得他耳根莫名发烫。

  他挪开视线,抬手一招。

  两道沧老的身影忽的出现在秦昭眼前。

  “老奴景行。”

  “老奴景止。”

  “见过王爷、王妃!”

  两老垂首行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新王妃身上瞟。

  方才在暗处,他们可是亲眼瞧见了主子抱着人回府,半跪着给人家上药,末了连全部身家都供了出来。

  这会儿更稀奇。

  水灵灵的小丫头懒洋洋窝在圈椅里数钱,王爷却跟述职似的杵在一旁交代着……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

  这哪是新王妃?这是个小祖宗啊!

  “此二人本是王府暗卫,”沈行渊介绍道,“虽上了年纪,但身手了得,放眼大庆都少有敌手,日后跟着你,一来协助春桃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二来可以护你周全。”

  虽然秦昭没问他为何十任王妃“九死一生”,但沈行渊却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前头那九位,自踏入王府起,便用看恶鬼般的眼神瞪他,仿佛他是什么噬人的凶兽。

  他沈行渊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性子,更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刃。

  她们怕他、恨他、咒他……那便随她们去。

  至于她们最后怎么死的?

  他连查都懒得查。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

  沈行渊目光落在秦昭发顶翘起的一缕碎发上,心头软了又软。

  ——像只误入虎穴的小奶猫,死了怪可惜的。

  秦昭惊奇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老,一男一女,样貌竟有九分相似。

  虽瞧着已是花甲之年,却腰背挺直如青松。

  与沈行渊那身压不住的煞气不同,二老气息沉静,乍看与寻常家仆无异。

  秦昭展颜一笑:“景伯、景嬷嬷,那往后便有劳二位了。”

  二老齐齐躬身:“王妃言重了。”

  秦昭从庞宗明的锦盒中抽出两张银票,笑吟吟递到二老面前:“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还望莫要推辞。”

  两老眯眼一瞧——乖乖!五十两!

  跟着王爷穷惯了,都快忘记这么大面额的银票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二老不约而同偷瞄向自家主子,眼中写满了“这能收吗?”

  见沈行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两人动作利落地将银票塞进袖中,齐声应道:“谢王妃赏!”

  浅浅打了个哈欠。

  “累了,想回房。”

  秦昭突然伸出双臂,仰着瓷白的小脸看向沈行渊,眼尾还带着点乏倦的红。

  景伯和景嬷嬷眼皮一跳。

  这小王妃怕是长了个铁胆啊!

  然而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他们这位不解风情的主子,只是稍作迟疑了一瞬,便俯身将人稳稳托起,朝后院走去。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两老才缓缓吐出口浊气,手中的银票都有些不香了。

  他俩有预感,往后但凡这位小王妃掉了一根头发,他俩都得掉层皮!

  嗐!

  原以为换了个养老的差事,没想到是换了个要命的……

  另一边。

  廊下拐角处,沈行渊脚步蓦地一顿。

  他在犹豫——是去书房,还是卧房。

  昨晚一气之下,他命人将整套寝具都扔去了书房,但那地方……

  他有阴影。

  怀中人儿忽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蹭在他衣襟上,湿漉漉的一点。

  沈行渊心一横,迈步朝书房走去。

  大白天的,还怕她吃了本王不成?

  书房已被春桃重新拾掇过。

  两排书架横隔中央,权作屏风,将浴桶、书案与床榻分作两厢。

  加上白日朗朗乾坤,屋子里看起来并不似昨夜那般……

  那般拥挤。

  沈行渊弯腰将人搁在床沿,干硬地道了句“歇着吧”,转身就走。

  身后竟真传来窸窸窣窣的衾被翻动声。

  ——真是乏了?

  刚迈出门槛,忽听身后一声——

  “沈行渊。”

  又是连名带姓,清凌凌的三个字。

  他脚步立刻一顿,回头看去。

  秦昭盘腿坐在榻上,锦被堆在腰间,乌发垂落肩头,一脸认真地瞧着他。

  “我饿了。”

  她一字一顿道。

  沈行渊抬头看了眼天色。

  已是晌午时分,确是该用膳了。

  “知道了。”

  他淡淡回道,转身跨出门槛。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蹙眉闭眼,懊恼地“啧”了一声——

  沈行渊,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屋内。

  瞧着房门被一双大手合上,秦昭耷拉着眉眼扯了扯嘴角。

  果然,还是太委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