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顾辰远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何首乌怎么卖？"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出五根手指："七块二一斤，小伙子，都是野生的，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不掺假。"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诚恳。
顾辰远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价钱，比他平时在县城卖的略贵，但也在正常范围内。毕竟省城的市场层级更高，租金、人工都要算进去。而且，还没有讨价还价。
"夜交藤呢？"他继续问道。
"夜交藤三块五。"老人报完价，又补充道，"你要的量大的话，藤条我可以给你挑粗的，药效足。"
顾辰远点点头，又问了几种常用药材的价钱：杜仲、天麻、茯苓、党参……老人一一作答，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偶尔还会多嘴介绍几句，哪种是今年的新货，哪种是陈年的存货，哪种适合泡酒，哪种适合入药。
末了，老人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笑呵呵地打量着顾辰远："小伙子，我看你问得这么仔细，自己也是卖药材的吧？"
被看穿了。
顾辰远愣了一瞬，随即坦然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初来乍到，打听一下行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另外我想问下，您这的药材……都是自己挖的吗？"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
药材市场的规矩，进货渠道是各家的商业秘密，轻易打听是要犯忌讳的。刘薇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攥紧了竹篮的提手，生怕老人翻脸。
然而老人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豁达："那倒不是，"他摆摆手，坦诚道，"我这把老骨头，哪还爬得动山哟。也有从别人手里收的，山里的药农、采药人，他们挖了，我集中起来卖，赚个差价。"
果然如此。
顾辰远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老人是个二道贩子，但从他的谈吐和手势来看，在这个市场扎根多年，人脉广、信誉好，手里应该握着不少稳定的货源。
这是个机会。
"那么，"顾辰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试探，"您收购价……多少？"
话音刚落，老人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
那目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突然被人磨砺出了锋芒，直直地刺进顾辰远的眼底。
老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深了几分，可那笑容里却多了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而审慎的打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那只树枝般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杆旱烟，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多吗？"老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却意味深长，"小伙子，你想收多少？"
"不少。
"顾辰远挺直了腰板，目光坦然地迎上老人审视的眼神，"我家山里的，这次来拉了一车。本来打算自己零卖，但转了一圈，没寻到合适的摊位。"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省城的市场规矩大，我们这些外来和尚，连庙门朝哪开都摸不清。所以想着……不如批发出去，省心省力。"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恳切。
老人眯起眼睛，旱烟杆在指间转了个圈，烟灰簌簌落在磨得发亮的布鞋面上。他上下打量着顾辰远，像是在估量这话里有几分水分——这年轻人穿着普通，说话却底气十足；年纪不大，眼神却沉稳得像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我能去看看吗？"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顾辰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扫过老人身后琳琅满目的药材筐，"不过……您走得开吗？"
"没事，有人看店。"
老人回头朝摊位深处喊了一声，那嗓门沙哑却洪亮，像是能穿透市场的喧嚣："燕芳！你出来下！"
"爹，干啥嘞？"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里间传来，紧接着，布帘一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蓝格子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下身穿一条深灰色劳动布裤子，裤脚整齐地塞进黑布鞋里。她的皮肤不算白，却也不算黑，是那种常年劳作晒出来的健康麦色，两颊透着自然的红晕。
可能是突然被陌生人打量，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泉水，好奇又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外面的几人。
当这女人的目光落在顾辰远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在顾辰远身边沉默不语的刘薇月，情不自禁地直了直腰。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本能的、雌性动物般的警觉。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竹篮的提手，又若无其事地、悄咪咪地往顾辰远身边挪了半步。
两人的衣袖几乎要碰到一起。
顾辰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刘薇月慌忙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小声嘟囔道："……太阳晒得有点晕。"
老人倒是没注意到这微妙的一幕。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朝女儿招招手："燕芳，我和这位……"
"我叫顾辰远。"顾辰远适时接口，朝那女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和顾辰远出去看看货，你先看会儿店。"
老人笑眯眯地嘱咐，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要是有人来问价，何首乌低于七块别卖，夜交藤三块二以下免谈。"
"行，你们去吧。"燕芳浅笑安然，目光在顾辰远脸上又停留了一瞬，才转身掀开布帘，"爹，早点回来，中午我给你热饭。"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老人摆摆手，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来，显然对女儿的孝顺颇为受用。
三人一前两后地往市场外走。刘薇月紧紧跟在顾辰远身侧，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却又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像是在宣示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到了外面，燥热的阳光扑面而来，晒得人头皮发麻。顾辰远抬手遮在额前，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随即一指不远处那辆灰扑扑的解放牌卡车。
"哝，那就是我的车。"
老头和刘薇月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随即都吃了一惊。
那是一辆货真价实的大卡车！车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边角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从轮廓就能看出里面的货物堆成了小山。车头漆皮斑驳，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几张过期的通行证，却洗得干干净净，显然车主是个爱惜家伙的人。
"这么大一车……都是药材？"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旱烟杆差点从手里滑落。
"对。"顾辰远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次就是专门来省城推销药材的。山里头货多，就是缺销路。"
他说着，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车旁，双手抓住车厢挡板，一个利落的翻身就爬了上去。动作矫健得像是在自家炕头上翻身，丝毫看不出这是辆足有两米高的大家伙。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出五根手指："七块二一斤，小伙子，都是野生的，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不掺假。"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诚恳。
顾辰远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价钱，比他平时在县城卖的略贵，但也在正常范围内。毕竟省城的市场层级更高，租金、人工都要算进去。而且，还没有讨价还价。
"夜交藤呢？"他继续问道。
"夜交藤三块五。"老人报完价，又补充道，"你要的量大的话，藤条我可以给你挑粗的，药效足。"
顾辰远点点头，又问了几种常用药材的价钱：杜仲、天麻、茯苓、党参……老人一一作答，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偶尔还会多嘴介绍几句，哪种是今年的新货，哪种是陈年的存货，哪种适合泡酒，哪种适合入药。
末了，老人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笑呵呵地打量着顾辰远："小伙子，我看你问得这么仔细，自己也是卖药材的吧？"
被看穿了。
顾辰远愣了一瞬，随即坦然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初来乍到，打听一下行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另外我想问下，您这的药材……都是自己挖的吗？"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
药材市场的规矩，进货渠道是各家的商业秘密，轻易打听是要犯忌讳的。刘薇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攥紧了竹篮的提手，生怕老人翻脸。
然而老人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豁达："那倒不是，"他摆摆手，坦诚道，"我这把老骨头，哪还爬得动山哟。也有从别人手里收的，山里的药农、采药人，他们挖了，我集中起来卖，赚个差价。"
果然如此。
顾辰远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老人是个二道贩子，但从他的谈吐和手势来看，在这个市场扎根多年，人脉广、信誉好，手里应该握着不少稳定的货源。
这是个机会。
"那么，"顾辰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试探，"您收购价……多少？"
话音刚落，老人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
那目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突然被人磨砺出了锋芒，直直地刺进顾辰远的眼底。
老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深了几分，可那笑容里却多了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而审慎的打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那只树枝般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杆旱烟，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多吗？"老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却意味深长，"小伙子，你想收多少？"
"不少。
"顾辰远挺直了腰板，目光坦然地迎上老人审视的眼神，"我家山里的，这次来拉了一车。本来打算自己零卖，但转了一圈，没寻到合适的摊位。"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省城的市场规矩大，我们这些外来和尚，连庙门朝哪开都摸不清。所以想着……不如批发出去，省心省力。"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恳切。
老人眯起眼睛，旱烟杆在指间转了个圈，烟灰簌簌落在磨得发亮的布鞋面上。他上下打量着顾辰远，像是在估量这话里有几分水分——这年轻人穿着普通，说话却底气十足；年纪不大，眼神却沉稳得像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我能去看看吗？"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顾辰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扫过老人身后琳琅满目的药材筐，"不过……您走得开吗？"
"没事，有人看店。"
老人回头朝摊位深处喊了一声，那嗓门沙哑却洪亮，像是能穿透市场的喧嚣："燕芳！你出来下！"
"爹，干啥嘞？"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里间传来，紧接着，布帘一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蓝格子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下身穿一条深灰色劳动布裤子，裤脚整齐地塞进黑布鞋里。她的皮肤不算白，却也不算黑，是那种常年劳作晒出来的健康麦色，两颊透着自然的红晕。
可能是突然被陌生人打量，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泉水，好奇又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外面的几人。
当这女人的目光落在顾辰远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在顾辰远身边沉默不语的刘薇月，情不自禁地直了直腰。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本能的、雌性动物般的警觉。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竹篮的提手，又若无其事地、悄咪咪地往顾辰远身边挪了半步。
两人的衣袖几乎要碰到一起。
顾辰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刘薇月慌忙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小声嘟囔道："……太阳晒得有点晕。"
老人倒是没注意到这微妙的一幕。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朝女儿招招手："燕芳，我和这位……"
"我叫顾辰远。"顾辰远适时接口，朝那女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和顾辰远出去看看货，你先看会儿店。"
老人笑眯眯地嘱咐，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要是有人来问价，何首乌低于七块别卖，夜交藤三块二以下免谈。"
"行，你们去吧。"燕芳浅笑安然，目光在顾辰远脸上又停留了一瞬，才转身掀开布帘，"爹，早点回来，中午我给你热饭。"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老人摆摆手，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来，显然对女儿的孝顺颇为受用。
三人一前两后地往市场外走。刘薇月紧紧跟在顾辰远身侧，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却又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像是在宣示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到了外面，燥热的阳光扑面而来，晒得人头皮发麻。顾辰远抬手遮在额前，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随即一指不远处那辆灰扑扑的解放牌卡车。
"哝，那就是我的车。"
老头和刘薇月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随即都吃了一惊。
那是一辆货真价实的大卡车！车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边角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从轮廓就能看出里面的货物堆成了小山。车头漆皮斑驳，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几张过期的通行证，却洗得干干净净，显然车主是个爱惜家伙的人。
"这么大一车……都是药材？"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旱烟杆差点从手里滑落。
"对。"顾辰远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次就是专门来省城推销药材的。山里头货多，就是缺销路。"
他说着，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车旁，双手抓住车厢挡板，一个利落的翻身就爬了上去。动作矫健得像是在自家炕头上翻身，丝毫看不出这是辆足有两米高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