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丫头乐得咕咕咕，笑声像风铃撞在夜色里。
顾晓秋慢吞吞挪过来，手还护在肚子上，嗔道：“快下来，舅舅累一天了，别让他抱。”
“不累。”
顾辰远笑，把孩子们放到地上，从油纸包里掏出两只焦黄油亮的鸡腿，一人递一个，“来，尝尝舅舅买的道口烧鸡，香不香？”
小丫头们咬一口，油顺着指缝往下滴，眼睛立马弯成月牙，“舅舅，香！”
顾辰远被这俩小嘴哄得心花怒放，把剩下的整包烧鸡塞到顾晓秋手里，“大姐，你身子沉，吃点油水补补。”
顾晓秋连忙推拒，声音压得低：“姐手里现在有钱，自己能买。你跑车油费贵，别净惦记我们。”
“有钱也得省着花。”
顾辰远不容分说把烧鸡挂在她臂弯，“这是我给两个小丫头的，你不吃，也得让她们长点肉。”
说罢，又俯身摸摸招娣的发顶，“慢点吃，骨头别卡着。”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蛙声。路灯下，一家人影影绰绰，像被昏黄灯光镶了边的剪影，温暖得让顾辰远一身疲惫瞬间散了干净。
顾辰远把烧鸡往大姐怀里一塞，笑得跟哄孩子似的：
“你买的不一样，这是城里老字号的道口烧鸡，就当尝个鲜。给你你就拿着，待会儿我顺道捎你们一段。”
顾晓秋抱着热乎乎的纸包，愣了：“你咋来的？”
顾辰远朝身后一努嘴——路灯下，那辆东风十吨绿漆卡车像头刚上岸的巨兽，车头还冒着微微白汽：
“喏，新买的。牌照都没上呢，今天头一回跑长途。”
顾晓秋瞪圆了眼，双手下意识护在肚子上，“这就买汽车了？我当你说笑呢！”
王铁汉也咧着嘴，围着车转半圈，啧啧有声：“我还以为你逗我们玩，没想到真开回来了！得花不老少钱吧？”
“不买不行。”
顾辰远拍拍保险杠，金属声闷而脆，“以后跑远单，拖拉机顶不住。干脆一步到位。”
话音一转，他看向二姐隆起的腹部，眉心微蹙：
“姐，你这都快八个月了吧？夜里还送饭，黑灯瞎火的，万一磕了碰了，谁担得起？”
顾晓秋温婉地笑，顺手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你姐夫说修理铺离不了人，怕错过生意。”
“钱挣得完？”
顾辰远一句顶回去，又转头盯住王铁汉，“姐夫，我不是说你贪，可咱得讲个轻重。姐挺这么大肚子，白天折腾一天，夜里再跑两里地，真出点事，多少钱能买回来？”
王铁汉被小舅子数落得脸发红，搓着手嗫嚅：“那……叫你姐早点做饭？或者让招娣送？”
顾辰远瞪他一眼：“让招娣？黑灯瞎火，她才几岁？你放心我还不放心！”
他略微思索，伸出两根手指，给出俩方案：
“第一，找隔壁大婶或李家嫂子，说好了送一趟两毛钱，又不远，两毛钱足够买她个安心。
第二，你收个徒弟——十五六岁的小后生，学手艺顺带跑个腿，饭点让他去家里取饭，一举两得。”
王铁汉也一拍脑门：“徒弟这个好！我早想找个帮手，就是没合适人。赶明儿我在铺子门口贴个招徒告示，包吃包住，工钱另算！”
见两口子点了头，顾辰远这才舒展眉头，转身把招娣、来娣一边一个抱上车厢踏板，让她们摸摸崭新的驾驶室，
“来，看看舅舅的大玩具，以后你们上学，刮风下雨也不怕！”
两个小丫头趴在车窗上，兴奋得直蹦。
顾晓秋站在原地，手抚肚子，望着弟弟高大的背影，眼眶悄悄热了——
夜风还在吹，可一家人心里，已经暖了。
王铁汉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怯：“我自个儿还是半瓶醋，就能带徒弟了？”
顾辰远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金属扳手撞出叮当脆响：
“姐夫，修修补补又不是造火箭。有个半大小子给你递扳手、扶轮胎，你省劲，他也学本事。将来真要扩成修理厂，难道还靠你一个人抡大锤？”
几句话把王铁汉说得心头热了起来，可一想到钱，他又犯愁：
“那……给徒弟开多少工钱才合适？”
“找十六七岁、肯吃苦的。”
顾辰远掰着指头给他算，“第一个月试用，管吃管住，不发工资；试用合格，第二个月起一天八毛，等他能独立换胎、补缸，再一块一块往上涨。涨到多少，看你生意红火程度，现在定死了，反而绑手绑脚。”
王铁汉咧嘴傻笑，仿佛已经看见一个小徒弟满院子跑，嘴里“师傅师傅”叫得甜。
他还想追问“到底能涨到几块”，顾辰远却一摆手：“路还长，到时候再说。”
说完，转头看向顾晓秋，“大姐，回家？”
顾晓秋笑着把烧鸡递到王铁汉面前，“当家的，你夜里守铺子辛苦，补补。”
王铁汉刚伸手，余光扫到顾辰远眯起的眸子，手背一僵，赶紧缩回来，“嘿嘿，你吃，你吃，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人补。”
顾辰远这才淡淡开口：“分开吃，我姐一个人也吃不完。”
王铁汉如获大赦，忙不迭扯下鸡头、鸡脖，“我吃这些就够，剩下的给小秋吃。”
这还像话。
顾辰远脸色缓和，帮二姐拉开车门。
“舅舅，舅舅，我要坐大汽车！”招娣蹦跳着拍车门，来娣也攥紧小拳头，眼睛亮成星星。
驾驶室空间有限，顾辰远把两个小丫头抱进后车厢，让她们坐在药包之间的空位上，又扯过两根帆布绳当扶手。
他反复叮嘱：“抓紧绳子，不许站，不许蹦，山路颠，知道没？”
“知道啦！”
脆生生的回答飘在夜风里，像两枚叮当作响的小铃铛。
顾辰远先把大姐“架”上副驾驶。
其实顾晓秋哪用得着架，他不过虚虚托着肘弯，像捧着个易碎的细瓷，还是双份儿的。
车门“咔哒”一声阖上，他绕到驾驶侧，钥匙拧了半圈，发动机低低哼了两下，像怕吵着谁似的。
他踩下离合，挂一挡，松刹车——动作比考驾照时还谨慎。
车速瞬间掉到“散步档”，仪表盘指针懒洋洋地挨在20，稍微一松油门，感觉就比旁边步行的大姐快半个鞋跟。
惹得路边两条土狗斜眼瞅他们：这大家伙咋还跟不上我四条腿？
慢是慢，可正合他心意。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护在二姐肚子侧前方，嘴里絮絮叨叨：“最后一个月最要紧，脚下一滑都怕闪了腰。明儿开始，让铁汉哥就是抬也得把你抬到铺子里去送饭，再不行我天天来巡店……”
顾晓秋抿嘴笑，灯光打在她睫毛上，映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知道啦，娘家人说话最有分量，我哪敢不听？”
四五百米的路，他晃了足足十分钟。
车轱辘碾过碎石板，“咯吱咯吱”像老式磁带倒带。
好不容易晃到家门口，他先熄火，又绕到副驾，连架带抱把大姐“卸”下来，嘴里还哄着：“慢点慢点，脚下有石子。”
接着探身进后厢，把招娣、来娣一手一个拎下来，小丫头们脚一着地就蹦跶，被他一手一个按在原地，“以后不许你娘送饭，记住没？”
“记住啦！”两个小家伙绷着小脸，敬礼似的举手，
“爹要是不听，我们就找舅舅告状，让舅舅打爹屁股！”
童声脆亮，惹得顾晓秋哭笑不得。
顾辰远弯腰捏捏她们的小辫，“行，舅舅给你们撑腰，回去睡觉！”
顾晓秋慢吞吞挪过来，手还护在肚子上，嗔道：“快下来，舅舅累一天了，别让他抱。”
“不累。”
顾辰远笑，把孩子们放到地上，从油纸包里掏出两只焦黄油亮的鸡腿，一人递一个，“来，尝尝舅舅买的道口烧鸡，香不香？”
小丫头们咬一口，油顺着指缝往下滴，眼睛立马弯成月牙，“舅舅，香！”
顾辰远被这俩小嘴哄得心花怒放，把剩下的整包烧鸡塞到顾晓秋手里，“大姐，你身子沉，吃点油水补补。”
顾晓秋连忙推拒，声音压得低：“姐手里现在有钱，自己能买。你跑车油费贵，别净惦记我们。”
“有钱也得省着花。”
顾辰远不容分说把烧鸡挂在她臂弯，“这是我给两个小丫头的，你不吃，也得让她们长点肉。”
说罢，又俯身摸摸招娣的发顶，“慢点吃，骨头别卡着。”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蛙声。路灯下，一家人影影绰绰，像被昏黄灯光镶了边的剪影，温暖得让顾辰远一身疲惫瞬间散了干净。
顾辰远把烧鸡往大姐怀里一塞，笑得跟哄孩子似的：
“你买的不一样，这是城里老字号的道口烧鸡，就当尝个鲜。给你你就拿着，待会儿我顺道捎你们一段。”
顾晓秋抱着热乎乎的纸包，愣了：“你咋来的？”
顾辰远朝身后一努嘴——路灯下，那辆东风十吨绿漆卡车像头刚上岸的巨兽，车头还冒着微微白汽：
“喏，新买的。牌照都没上呢，今天头一回跑长途。”
顾晓秋瞪圆了眼，双手下意识护在肚子上，“这就买汽车了？我当你说笑呢！”
王铁汉也咧着嘴，围着车转半圈，啧啧有声：“我还以为你逗我们玩，没想到真开回来了！得花不老少钱吧？”
“不买不行。”
顾辰远拍拍保险杠，金属声闷而脆，“以后跑远单，拖拉机顶不住。干脆一步到位。”
话音一转，他看向二姐隆起的腹部，眉心微蹙：
“姐，你这都快八个月了吧？夜里还送饭，黑灯瞎火的，万一磕了碰了，谁担得起？”
顾晓秋温婉地笑，顺手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你姐夫说修理铺离不了人，怕错过生意。”
“钱挣得完？”
顾辰远一句顶回去，又转头盯住王铁汉，“姐夫，我不是说你贪，可咱得讲个轻重。姐挺这么大肚子，白天折腾一天，夜里再跑两里地，真出点事，多少钱能买回来？”
王铁汉被小舅子数落得脸发红，搓着手嗫嚅：“那……叫你姐早点做饭？或者让招娣送？”
顾辰远瞪他一眼：“让招娣？黑灯瞎火，她才几岁？你放心我还不放心！”
他略微思索，伸出两根手指，给出俩方案：
“第一，找隔壁大婶或李家嫂子，说好了送一趟两毛钱，又不远，两毛钱足够买她个安心。
第二，你收个徒弟——十五六岁的小后生，学手艺顺带跑个腿，饭点让他去家里取饭，一举两得。”
王铁汉也一拍脑门：“徒弟这个好！我早想找个帮手，就是没合适人。赶明儿我在铺子门口贴个招徒告示，包吃包住，工钱另算！”
见两口子点了头，顾辰远这才舒展眉头，转身把招娣、来娣一边一个抱上车厢踏板，让她们摸摸崭新的驾驶室，
“来，看看舅舅的大玩具，以后你们上学，刮风下雨也不怕！”
两个小丫头趴在车窗上，兴奋得直蹦。
顾晓秋站在原地，手抚肚子，望着弟弟高大的背影，眼眶悄悄热了——
夜风还在吹，可一家人心里，已经暖了。
王铁汉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怯：“我自个儿还是半瓶醋，就能带徒弟了？”
顾辰远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金属扳手撞出叮当脆响：
“姐夫，修修补补又不是造火箭。有个半大小子给你递扳手、扶轮胎，你省劲，他也学本事。将来真要扩成修理厂，难道还靠你一个人抡大锤？”
几句话把王铁汉说得心头热了起来，可一想到钱，他又犯愁：
“那……给徒弟开多少工钱才合适？”
“找十六七岁、肯吃苦的。”
顾辰远掰着指头给他算，“第一个月试用，管吃管住，不发工资；试用合格，第二个月起一天八毛，等他能独立换胎、补缸，再一块一块往上涨。涨到多少，看你生意红火程度，现在定死了，反而绑手绑脚。”
王铁汉咧嘴傻笑，仿佛已经看见一个小徒弟满院子跑，嘴里“师傅师傅”叫得甜。
他还想追问“到底能涨到几块”，顾辰远却一摆手：“路还长，到时候再说。”
说完，转头看向顾晓秋，“大姐，回家？”
顾晓秋笑着把烧鸡递到王铁汉面前，“当家的，你夜里守铺子辛苦，补补。”
王铁汉刚伸手，余光扫到顾辰远眯起的眸子，手背一僵，赶紧缩回来，“嘿嘿，你吃，你吃，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人补。”
顾辰远这才淡淡开口：“分开吃，我姐一个人也吃不完。”
王铁汉如获大赦，忙不迭扯下鸡头、鸡脖，“我吃这些就够，剩下的给小秋吃。”
这还像话。
顾辰远脸色缓和，帮二姐拉开车门。
“舅舅，舅舅，我要坐大汽车！”招娣蹦跳着拍车门，来娣也攥紧小拳头，眼睛亮成星星。
驾驶室空间有限，顾辰远把两个小丫头抱进后车厢，让她们坐在药包之间的空位上，又扯过两根帆布绳当扶手。
他反复叮嘱：“抓紧绳子，不许站，不许蹦，山路颠，知道没？”
“知道啦！”
脆生生的回答飘在夜风里，像两枚叮当作响的小铃铛。
顾辰远先把大姐“架”上副驾驶。
其实顾晓秋哪用得着架，他不过虚虚托着肘弯，像捧着个易碎的细瓷，还是双份儿的。
车门“咔哒”一声阖上，他绕到驾驶侧，钥匙拧了半圈，发动机低低哼了两下，像怕吵着谁似的。
他踩下离合，挂一挡，松刹车——动作比考驾照时还谨慎。
车速瞬间掉到“散步档”，仪表盘指针懒洋洋地挨在20，稍微一松油门，感觉就比旁边步行的大姐快半个鞋跟。
惹得路边两条土狗斜眼瞅他们：这大家伙咋还跟不上我四条腿？
慢是慢，可正合他心意。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护在二姐肚子侧前方，嘴里絮絮叨叨：“最后一个月最要紧，脚下一滑都怕闪了腰。明儿开始，让铁汉哥就是抬也得把你抬到铺子里去送饭，再不行我天天来巡店……”
顾晓秋抿嘴笑，灯光打在她睫毛上，映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知道啦，娘家人说话最有分量，我哪敢不听？”
四五百米的路，他晃了足足十分钟。
车轱辘碾过碎石板，“咯吱咯吱”像老式磁带倒带。
好不容易晃到家门口，他先熄火，又绕到副驾，连架带抱把大姐“卸”下来，嘴里还哄着：“慢点慢点，脚下有石子。”
接着探身进后厢，把招娣、来娣一手一个拎下来，小丫头们脚一着地就蹦跶，被他一手一个按在原地，“以后不许你娘送饭，记住没？”
“记住啦！”两个小家伙绷着小脸，敬礼似的举手，
“爹要是不听，我们就找舅舅告状，让舅舅打爹屁股！”
童声脆亮，惹得顾晓秋哭笑不得。
顾辰远弯腰捏捏她们的小辫，“行，舅舅给你们撑腰，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