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真棒!赤手空拳就把抢劫犯拿下了!”

  “那一记肘刀,我瞅着后槽牙都飞出来了!”

  “劫匪估计做梦没想到,今天撞见钢板了!”

  “换我我也行——先这样、再那样,不就搞定了?”

  “那你刚才咋不上?”

  “我……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哄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手机快门闪成一片。

  顾辰远被围在光圈中央,像误闯舞台的过客,尴尬地搓了搓掌心——那里还留着铁棍的冰凉余温。

  这时,人群外响起一声清叱:“让一让!阻碍交通了知道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制服自带的威压。众人回头,自动裂开一条缝。

  一位年轻女公安挤进来,白色大盖帽下露出两张微红的脸颊,肩章在夕阳里闪着橘色光。

  她腰细,皮带勒得紧,裤线笔直,像新削的铅笔;脸蛋努力绷着“公事公办”的冷,却遮不住眼角的稚嫩。

  被抢的女人连忙迎上去,呢子大衣还沾着灰:“同志,刚才这人抢我包,是这位小同志见义勇为——”

  女公安抬手示意停,目光扫过蜷在地上的劫匪,又落在顾辰远脸上:“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

  顾辰远被那顶大盖帽衬得眼睛亮亮的,声音却稳,“您不妨问问围观群众,大家都长着眼。”

  “对对对!”众人七嘴八舌附和——

  “我们亲眼所见!小伙子先用车别住劫匪,又空手夺刀!”

  “那弹簧刀离我脸就半指,吓得我腿肚子转筋!”

  女公安点点头,掏出手铐,“咔嚓”把劫匪反腕铐住,又抬下巴朝顾辰远一点:“你们两个,跟我回所里做笔录。”

  顾辰远眉心微蹙,抬腕看表——时针已滑过五点半,再耽搁,回去的省道就要摸黑。

  “公安同志,案情简单,目击者又多,不能就地问两句?我外地来的,还有事要办,得赶夜路。”

  女公安板着脸,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皮带扣,声音却软了一度:“例行手续,十分钟就够。配合一下,回头我给你们单位发表扬信。”

  说话间,她悄悄踮了踮脚——大盖帽沿仍只到顾辰远肩下,得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视线。

  这个动作落在顾辰远眼里,像猫科动物努力装出狮子吼,却露出软垫爪子。

  他忽然就笑了,举双手做投降状:“行,配合。不过——”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新车,“我得把车开过去,省得堵路。”

  女公安顺着他手指,看见那辆绿皮东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十吨大卡,新车牌都没上。

  “你……开的?”

  “刚提的。”顾辰远笑,露出八颗牙,“放心,证件齐全,不超载。”

  “那……一起开去派出所,院子大,停得下。”

  她转身先走,步伐刻意稳重,耳尖却悄悄红了。

  人群见没热闹,哄然散去,只剩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宽肩阔背,一个腰细笔挺,像两条平行线,在傍晚的街面上,慢慢汇成同一个方向。

  顾辰远本就不乐意,听她还要“一起开去派出所”,眉梢顿时挂下两分水汽:“同志,他才是罪犯,我是见义勇为,真没必要这样吧?”

  女公安把帽檐又压低了半指,声音却硬得像新钉的钉子:“规矩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说完,手指在皮带扣上无意识地抠了抠。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三天前才在警校告别晚会上被同学指出来。

  被抢的女人见气氛僵住,连忙上前打圆场,呢子大衣的下摆还沾着灰,她顾不得拍,先赔笑,

  “公安同志,我跟你去派出所,让小同志简单录两句,先让人家走,好不好?他外地来的,还有一车货要赶夜路呢。”

  顾辰远就势接话,语气软和得像哄孩子:“大姐说得对。我把车靠边,你问什么我答什么,问完我就走,绝不耽误你结案。”

  女公安咬了咬下唇,帽檐下的眼睛闪了闪,终于泄了底气:“我……我才上班三天,第一次遇见案子。学校教的,可不是这样……”

  声音越来越小,像漏气的小皮球。

  ——得,原来是个刚毕业的。

  理论满级,实践白板。

  顾辰远心里一松,嘴角勾起:“小同志,严格执法没错,可也得看场合。眼下情况一目了然,灵活运用才是真的对人民负责,你说呢?”

  “谁说我小了!”

  女公安猛地抬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我都二十三了!”

  说着,还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制服前襟顿时绷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顾辰远目光一飘,赶紧收回来——确实不小……

  可这是重点吗?

  他轻咳一声,把视线挪回她帽徽上:“那……我先挪车?”

  “挪吧!”女公安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像被夕阳偷偷亲了一口。

  东风车“呜”地低吼,缓缓靠边。

  女公安翻开小本本,圆珠笔抵在唇边,还没落字,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嚎叫:

  “公安同志——先送我去医院行不?太疼了!呜呜呜……”

  长头发劫匪蜷成虾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堂堂大男人竟哭出了颤音。

  女公安抬脚轻踢他鞋底,声音绷得冷硬:“老实点!早知疼就别干坏事!”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敢了……可真的太疼了……”

  哭声被晚风撕得断断续续,街灯“啪”地亮起,像给这场闹剧补了一束追光。

  顾辰远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节轻敲——

  得,笔录还没做,先附赠一场“哭戏”。

  女公安一脸诧异,扭头看着刚把车停好走过来的顾辰远:“你把他怎么了?

  顾辰远:“没怎么,就是把他的胳膊卸了而已。”

  女公安原本还在唰唰写字,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瞪圆了眼:“你把人胳膊——卸掉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劈叉,像新磨的刀片刮过玻璃。

  旁边被抢的女人也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攥住呢子大衣前襟,指节发白。

  顾辰远却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拆了个快递:“肩关节脱臼,标准复位手法,废不了。问完笔录去医院,麻醉一推,‘咔哒’就回去了。”

  地上那位长毛劫匪配合地嚎了一嗓子:“那你们倒是快问啊!我快疼死啦——”

  他这一催,女公安反而把本子合上了,小臂夹住,板着脸开始“慢条斯理”模式:“姓名、年龄、籍贯、职业、来牡丹城目的——一件件说清楚。”

  顾辰远配合得好似背课文,声音不高不低,连东风车油耗都顺带报上。

  等女公安在笔录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句号,才又抬眼,眸子里闪着好奇:“最后一条——你怎么卸的胳膊?警校擒拿我学过,可没你这效率。”

  “中医出身,”顾辰远抬手,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小小的半环,“经络骨缝熟,拆起来顺路。”

  这话半真半假,却把旁边被抢的女医生听得眼睛一亮:“我也是中医!怎么我就没这手劲儿?”

  顾辰远笑,随口调笑缓和气氛:“性别优势,我壮。”

  女人顺嘴就接:“有多壮?”

  “一小时。”

  话出口,三个人同时愣了一秒。

  女医生“唰”地红到耳尖,低头假装整理包带。

  女公安还眨着水灵大眼,一脸求知欲:“一小时?俯卧撑还是蛙跳?”

  顾辰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战术咳嗽:“都对。现在——我可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