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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拨回一刻钟前——

  砖厂外,顾小芳和徐有来正被几名打手围殴。

  徐有来把顾小芳护在身后,胳膊被大狼狗撕得血淋淋,仍死顶不退。

  混乱里,几个被困的工人趁机逃出,打手分头追捕。

  外面吵嚷冲天,正好把开车路过的董学民引了进来——也吸引来了不少来找人的村民。

  今天的青岩村,几乎是倾巢而出。

  全村的青壮年都出来了!

  杨占山、杨远两家闭门不出,其余的四百来户,能动的全动了。

  为啥?

  人家顾辰远一张口就是五千块的重赏。

  在八十年代,谁听了之后不眼红。

  另外人家顾辰远还说了,只要有一丁点可用的信息,他就直接给一年的口粮。

  谁不眼红?

  连平日游手好闲的杨敬杨永都扛着铁锹出来了。

  万一祖坟冒烟,自己第一个撞见那丫头,那自己后半辈子岂不是就可以躺平了?

  于是,周边的村子他们一个一个的推进,每个村头都留人盯梢。

  家里只剩老弱妇幼,灶膛里火都没熄——找到人立马得放炮仗报喜。

  砖窑厂这边,打手们正追着徐有来和顾小芳跑,忽听围墙外脚步雷动,尘土遮天。

  徐有来一看乌泱泱的乡亲,乐得嗓子都劈叉:“老少爷们——我徐有来!这几个是绑娃的贼,给我围喽!”

  眨眼间,形势逆转。

  几十条扁担、铁锹、锄头高高举起,像一片钢铁森林;

  几条狼狗见势不妙,夹着尾巴往人腿缝里钻,被几棍子撂翻。

  打手们再横,也扛不住三四百号怒火冲天的庄稼汉,一分钟不到,全被掀翻在地,哭爹喊娘。

  董学民就是这时候踩着人声冲进来的。

  他先抬手“砰”一声朝天鸣枪,压住混乱,接着掏出手铐,“咔嚓”把杨林、薛猛铐成连体婴;

  董学民顺手抽了他皮带,反绑黎铁双手,让他自己提着裤腰,省得乱跑。

  随后清点“战利品”。

  砖窑后边的破工棚里,居然蹲着三四十个面黄肌瘦的苦力。

  一问才知道,全是被“高薪招窑工”骗来的,近的来自邻村,远的竟是几百里外的县市。

  这些人平日里被锁在棚里,干活稍有怠慢就要挨打挨饿,可以说他们的生活真的是连狗都不如。

  人群里还有三个女人,这些女人可不是被骗来干活的。

  几十号苦力抱着膝盖蹲成一片,影子缩得小小的;旁边打手们双手反剪,脑袋低得几乎杵进裤裆。

  几条恶狗横尸在地,毛皮沾灰,血腥味混着砖末,熏得人直皱眉。

  董学民叉腰站在破窑门口,心里又翻又烫:折腾大半年的案子,总算收网;

  可一想到南窑这样偏远的地方,竟藏着这种魔窟,后背还是嗖嗖冒凉气。

  他深吸两口夜风,把情绪摁下去,转头找顾辰远商量后事。

  “这么多人,咋往派出所送?”

  董学民抹了把额头的汗,“现在也没有车,山路又远,万一出岔子……”

  顾辰远早就盘算好了,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一,让乡亲们押着走,百十号人前后一夹,谁也不敢跑;二,用砖厂那台五零拖拉机,把重犯扔车厢,我开车一趟拉到派出所,省脚力也快。”

  说到车,他眼里放光:“五零可是带驾驶室的真家伙,比我家那台手扶强太多。大伙儿都累瘫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董学民拍板:“成!就按第二条来!”

  徐有来早就候在旁边,一听招呼,立刻把民兵集合。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杨林、杨猛、黎铁和那群打手像下饺子似的丢进拖斗。

  铁厢“咣当”一响,罪犯摞成堆,谁动一下就遭枪托子伺候。

  “有来,路上警醒点,到派出所再卸货!”董学民叮嘱。

  “放心!”

  徐有来跳上驾驶楼,顾小芳也攥着木棍跟进去,双目冒火。

  这些家伙就是头自己妹妹的人,自己得亲手把这些罪魁祸首给送进去才能解恨。

  拖拉机“突突”喷着黑烟,大灯劈开夜色,像一头怒吼的铁牛冲下山道。

  剩下一众苦力,董学民站在车头大声安抚:

  “都别乱走!**一定会管你们的,明早就派车来接你们回家!”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涌来一排人墙。

  黑压压一片,像山洪决堤,瞬间把拖拉机堵在砖厂门口。

  最前头的是一位大爷,五十出头,皱纹里嵌着土,烟嗓音撕开夜:“你们是哪个村的?竟然跑到俺南窑撒野!”身后一两百号人齐吼——“把人留下!”

  锄头、铁锨、扫把高举,月光下闪着冷锋。

  徐有来站在车厢板,手电一照,脸比灯还白:“想干啥?你们想干啥!”

  回应他的是漫天土块,“噼啪”砸在机头,挡风玻璃当场开花。

  顾小芳抡起半截砖,横眉立目:“再靠前,让你们脑袋开花!”

  人群里立刻炸锅——

  “拉她下来!”

  “先弄这娘们!”

  几根锄杆往车上就捅,场面瞬间变成沸腾的锅。

  董学民被挤得双脚离地,枪举过头顶也白搭,嗓子喊劈了:“派出所执法!都退后!”

  声音没翻出两米,就被吼声碾碎。

  顾辰远“咔”地拉手刹,熄火跳下车。

  灯影里,他目光一扫,看见人群后头几个熟脸。

  正是方才趁乱溜走的打手,此刻躲在人堆里煽风点火。

  心里顿时有数:南窑人不是全糊涂,是被自己村里烂人当枪使。

  他一步蹬上前保险杠,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一怔,“砖厂里绑架孩子、圈人做苦力,你们南窑的地、南窑的人干的脏事!今天谁再拦,谁就是共犯!想一起进局子,尽管上来!”

  人群前排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锄头不自觉往下垂。

  大爷也噎住,烟嗓卡住,说不出话。

  但是毕竟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杀人啦——!”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先喊了一嗓子,两边人立刻像点燃的炮仗,锄头铁锹举得比麦秸还高。

  青岩这边虽然只来了几十号,可都是憋着赏钱来的青壮,平时挑水打柴练出来的臂力,这会儿全用在举扁担上。

  “来啊!谁怕谁!”

  “南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两百多号人往前一涌,尘土飞扬,月光被挡得严严实实。

  徐有来趁乱拽顾小芳袖子,压低嗓子:“小芳,一会儿打起来你就往沟里跑,回村喊人!”

  顾小芳一把甩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我弟弟妹妹都在,你让我当逃兵?那可不行。”

  她“哐”地跳上车帮,从车厢里抽出一根拖斗插销,半截钢管在手,气势瞬间拔高两米,

  “想打就打!顾小芳今天就站这儿!”

  徐有来苦笑,得,自己媳妇不跑,那自己就只能跟她并肩作战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挂彩。

  就在双方要短兵相接的刹那——

  “都给我——住手!”

  顾辰远“咣当”一声站起,手里高举拖拉机摇把,铁棍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一个人站在车头,声音炸雷似的滚过人群:“想杀人?来,先问问我手里这根铁!”

  前排几个年轻人被吼得一愣,脚步顿了半秒。

  “别听他吓唬!”

  大爷把旱烟锅往空中一划,“南窑的汉子,能让人骑脖子上拉屎?把人留下,再滚蛋!”

  “对!留下人!”

  人群又一次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