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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论一出,顾辰远得眼神倏地变得锋利:就是现在!

  可怎么进去?四米的高墙,一个人翻都费劲,更别说带个孩子出来。

  正犯难,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两道手电光乱晃,女声带着哭腔喊:“晓明?晓明你在哪?”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顾辰远猛地回头,压低嗓音又惊又喜:“二姐?!”

  手电光柱一晃,照出顾小芳那张沾了灰却精神十足的脸,旁边果然跟着徐有来。

  本来顾辰远心里还有些顾虑,顿时有了底。

  二姐的爆脾气加上徐有来的身手,三五条壮汉真不够看。

  至于那几条狗,他自有一套办法。

  徐有来把光圈定在顾辰远脸上,又惊又喜:“小远?你咋跑这儿来了!”

  顾小芳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自己弟弟袖口:“晓明真在这破窑里?”

  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

  顾辰远点头,语速飞快:“我推算出晓明可能在这里,正准备进去看看呢,就看见你们过来了。”

  顾小芳抬头一看——夜色里砖墙像一堵黑脊背,直上直下,墙头玻璃渣闪着寒星,仿佛怪兽獠牙。

  她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忍不住搓了搓:“这也太高了!咱又不会飞!”

  顾辰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果决:“二姐,一会儿我跟解放哥翻进去,你在门口给我们望风。发现不对劲,立刻往派出所跑,别回头!”

  顾小芳眼一瞪,伸手去拽他袖子:“放屁!要进也是我先进,你在外面等着!你二姐我就是烂命一条,你不行!”

  “打架拼命是男人的事,你靠边!”

  顾辰远掰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里面不对劲——我上次来过,那些工人看人的眼神带着杀气,手上八成沾过血。”

  他脑海里闪过前世轰动全国的“黑砖窑”新闻。

  这里诱骗、拐卖、皮鞭、烙铁、放狗咬人……桩桩件件,跟后世缅北那里卖器官噶腰子没什么两样。

  若晓明真落进这种魔窟,晚一分钟都可能没命。

  徐有来把武装带勒紧,手电咬在嘴里,含糊地咧嘴一笑:“别争了,再吵天都亮了。小远,你说怎么进?”

  顾辰远抬头丈量——墙高四米,顶嵌碎玻璃,可砖厂独立,四周空旷,无攀无援。

  他目光一扫,落在墙角堆放的废旧竹排上,眼睛一亮:“竹排当梯子,有来哥你蹲肩,我先上,再甩绳子拉你。二姐,你听我的,留在外面,万一我们栽了,你得把消息带出去。”

  顾小芳还想争,被顾辰远一把按住肩膀:“二姐,咱家不能全折在里头。你跑得最快,报警也最快,这就是最大的帮忙!”

  说完,他弯腰扛起竹排,目光如炬,“解放哥,上!”

  徐有来半蹲,双手交叠成扣。

  顾辰远一脚踩上去,借着托力“嗖”地窜上墙头,碎玻璃被旧帆布一裹,悄无声息地让开一条生路。

  他俯身甩下绳索,低喝一声:“哥,上!”

  夜风中,两道黑影先后翻过墙脊,像两片落叶滑进黑暗。

  墙外,顾小芳攥紧手电,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吱呀”刚裂开一道缝,院里的狗便像炸了锅,狂吠声浪掀翻夜空。

  顾辰远侧身让过锋芒,脚尖灌注全力,狠狠踹在狗肩胛。

  大黑狗空中翻了个滚,铁锁“哗啦”坠地。

  趁它踉跄,顾辰远拔闩推门,徐有来贴着门缝闪身而入。

  顾小芳也想往里冲,被顾辰远一把按住肩膀:“二姐,守好门!别让任何人关死——我俩的退路在你手里!”

  话音未落,他已把锁头塞进她掌心。

  顾小芳咬唇点头,弯腰抄起半截青砖,杀气腾腾堵在门口,像一尊女门神。

  大黑狗低吼着爬起,脊背弓如满弦,再次扑来。

  黑暗中,它双眼泛着幽绿寒光,獠牙交错,口水甩成银线。

  顾辰远刚要回身迎击,徐有来低喝:“让我来!你去救人!”

  顾辰远毫不犹豫,矮身错步,让过狗影,直奔幽暗的砖窑深处。

  身后,徐有来已如猛虎下山,左臂闪电般箍住狗颈,整个人翻身骑上狗背。

  大黑狗暴怒扭头,獠牙直取他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从下方死死掐住咽喉,一人一狗在尘土里翻滚,骨骼与犬牙碰撞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夜风卷着尘土,犬吠、喘息、脚步交织成一曲生死竞速。

  顾辰远顾不上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步,晓明就在前面!

  进门先是一片空场,砖垛叠成方阵,顶顶相连,只留中央一条通车道,像迷宫入口。

  左右各两间矮房,房前拴着第二条、第三条恶犬,铁链拖地“哗啦”作响,狗身黑得与夜色融成一片,唯有两眼绿光乱闪,远远就朝他龇牙。

  顾辰远贴墙根,借砖垛阴影蛇行,心跳声大得仿佛敲鼓。

  再往前五十米,一座巨型砖窑拔地而起,土壁被火光烤得暗红,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隔着厚土仍喷出滚烫热浪。

  窑顶烟囱笔直刺天,偶尔飘出一点火星,瞬间被风掐灭。

  越过砖窑,后排房屋影影绰绰,灯光昏黄如豆,显然不是电灯泡,倒像煤油灯或马灯。

  那微弱的光,在漆黑里却成了一座孤岛,顾辰远目光一紧——晓明极可能就在其中!

  忽然,前头传来脚步和低声对话:

  “大黑怎么没声了?不对劲,去看看!”

  “怕不是进了毛贼?”

  “我去瞅瞅,把大黄也撒开!”

  一个人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朝门口晃过去,嘴里还嘟囔,“大黑,别偷懒,出来迎客!”

  顾辰远余光一扫——墙根阴影里,徐有来已把大黑狗脖子拧成诡异角度,狗身软塌塌瘫在地上,像条破麻袋。

  他心头一定,弯腰贴着砖垛,猎豹般蹿向厂区深处。

  身后,徐有来故意放慢脚步,一边警戒两侧,一边回望大门方向。

  自己得给顾小芳留条退路,也得替前头冲锋的顾辰远兜住底,所以他拉开十多米距离,形成梯次掩护。

  提棍的男人刚走到砖垛口,扯着嗓子又喊:“大黑?!”

  声音未落,黑暗中猛地斜刺出一条黑影。

  顾辰远腾空跃起,手里半截青砖带着破风声,“砰”地盖在他脑门上。

  血花四溅,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栽倒。

  可这一声闷响,已经点燃火药桶。

  两边土房里同时炸开锅:

  “有人闯窑!”

  “抄家伙!”

  木棒、铁锹、钢钎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七八条黑影骂骂咧咧冲出来。

  几乎同一瞬,“咔啦咔啦”铁链响成一片。

  四五条大狼狗被同时放开,加上先前毙命的大黑,整整六条!

  狗眼在夜色里泛着绿火,獠牙交错,低吼声震得人胸腔发麻。

  顾辰远甩手扔掉碎砖,身形一闪,隐入砖垛阴影。

  徐有来快步上前,与他背靠背站定,手里已多了根从死人脚边捡起的木棍。

  两人目光交汇,无声交流——

  先锁狗,再救人!

  人凶狗更凶,一路叫嚣着朝门口扑去。

  徐有来弯腰拾起那根木棍,掌心一紧,指节“咯啦”作响。

  对面八人五狗呈扇形散开,尘土被狗爪刨得四起,凶煞之气扑面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