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232章 惜别、奇袭、秘会(二合一)

小说:草芥称王 作者:月关 更新时间:2026-01-29 04:46:34 源网站:2k小说网
  翌日天明,晨光漫过凤凰山庄鳞次櫛比的青砖黛瓦时,杨灿已收拾停当,抬手推开了“敬贤居”的房门。

  庭院中,花卉枝叶上的晨露尚未乾透,晶莹欲滴,空气中裹挟著山野独有的清冽寒气,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杨灿沿著抄手游廊缓步而行,沿途遇见的僕人,无论是洒扫庭院的杂役,还是端著早膳的僕妇,见了他皆恭恭敬敬侧身避让,垂首侍立。

  行至长廊转角,一道人影却急匆匆撞来,想止步时已收不住势,“哎呀”一声轻呼,便撞进了杨灿的怀抱。

  “这位爷恕罪!婢子该死,衝撞了贵人!”那人慌忙退开一步,屈膝施礼,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

  撞过来的竟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看其服饰便知道是“敬贤居”里侍奉客人的一个小侍女。

  许是她怕极了,脸蛋儿涨得通红,窘迫地垂著头,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难不成还会因一个声娇体柔的小姑娘撞进怀里,便大发雷霆不成?

  杨灿很有风度地一笑:“无妨,我又不是纸糊的,还禁不得这一撞么。”

  他微微一笑,摆摆手,便继续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敬贤居”的大门,他才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筒。

  以他如今的身手反应,方才那一下本可轻鬆避开。

  只是他看清了撞过来的是一个山庄的小侍女,怕她撞空了跌倒,这才抬手扶了扶她的臂弯。

  偏偏就是在这短暂的接触里,那小丫鬟竟趁机將一张小纸条塞进了他的掌心。

  杨灿此刻捏了捏袖袋,那张纸条正稳稳地藏在其中。

  杨灿今日便要下山返回上邽了,他的车驾早已在山门外等候。

  自“敬贤居”出来,往凤凰山庄山门走,行至半途时,只见前方泉水之上架著一座石拱桥,桥上立著一位鹅黄衫子的女郎,手扶栏杆,似在临水远眺,身姿俏生生的。

  杨灿脚下微顿,隨即放缓了脚步走过去。

  崔临照闻声转过身子,望见杨灿,脸上便漾开一抹甜笑,眼波流转间,皆是温婉柔美之意。

  昨夜,杨灿就是在崔学士的新宅,也就是他自己的旧居中与她共进晚餐的。

  席间閒谈时,他提过今日要返回上邦,却不想她竟早早赶来相送。

  这是杨灿头一回见她穿艷色的衣裳,只是一件黄衫,於她已经是艷色了。

  之前在天水湖畔,她初著女装时,只是黑白两色的搭配,便已让人惊艷。

  这鹅黄色最是显嫩,此刻更是衬得她娇若春花,叫人看了,倒是很难再將她与“学士”“夫子”这类庄重的称呼联繫起来。

  显然,崔姑娘是有意在他面前强化自己女子的印象,不再將他仅仅视作一位可以谈经论道的同砚学友了。

  见杨灿走到近前,崔临照自然不肯居高临下地候著,早已款款走下桥来,向杨灿绽顏一笑,她正要开口,却又驀地一怔。

  不过一夜未见,杨郎的气质怎么竟————竟愈发出尘了?

  皎皎如天上月,清逸似山间松,那一身不染红尘烟火的洁净,那眉宇间的无垢清越,竟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情怯。

  崔临照原本酝酿好的话语,一时间竟哽在喉头,就连藏在她袖中、特意应和他《鹊桥仙》的那闋词,一时也没了拿出来的勇气。

  她哪里知晓,昨夜癲狂半宿,害得索少夫人“病情加重”、今日又要酣睡至午的杨灿,此刻正处在“见素抱朴,少私寡慾”的清净阶段。

  杨灿这般模样,倒是把崔女郎给唬住了。

  “崔姑娘。”杨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謐。

  “啊!”崔临照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定了定神,轻声道:“杨兄,临照送你一程。”

  “多谢。”杨灿頷首微笑。

  两人並肩而行,一同走上桥头,一同穿行於柳荫之下。

  一路无言,唯有清风拂过柳叶的轻响,这般静默相伴,反倒比千言万语更添几分遣綣滋味。

  前方已近山庄大门,山门外等候的侍卫与车驾隱约可见。

  杨灿停下脚步,向崔临照拱手道:“劳烦姑娘相送,盼改日在上邽与你再会。”

  “会的。”崔临照微笑頷首,心中默念。

  只待齐墨同门赶到,她便说服眾人一起投效於他。

  为了墨门远志,追隨著他的脚步,行於当下。

  只是此事尚未促成,她自然不会在此刻说出来。

  眼见杨灿转身欲走,崔临照情急之下,这才从袖中摸出一张诗笺,那笺纸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了。

  “杨兄,那日在上邽一別,蒙你赠《鹊桥仙》一词,临照模仿了一闋,还请————杨兄斧正。”

  “好。”杨灿双手接过,刚要展开,却被崔临照急忙唤住:“杨兄!”

  他抬眸看来,只见她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轻声道:“车驾已在外面等候,杨兄不妨路上再看。”

  “好。”杨灿瞧著她羞涩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遂將诗笺妥帖收起。

  两人就此作別。杨灿独自走出山庄大门,行至脚踏旁时,忽回首望去,崔临照仍立在柳树下,落英繽纷中,痴痴地望著他的方向。

  杨灿向她挥了挥手,隨即举步登车。

  车轮轆轆作响,载著他缓缓向凤凰山下行去。

  青石滩北十里,黄土沟壑纵横。一列货车已然套上牛马,车把式们正做著最后的检查,显然是准备启程了。

  清晨时分,车把式们便已开始清理车辆、修补破损。

  ——

  看这情形,只要缓慢些走,这些车轮已经摇摇晃晃的车子,应当能撑回上邽城。

  他们只能回去了,唯有对车辆进行彻底的检修,才能重新踏上前往金城的路途。

  更何况,昨晚一场激战,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受了伤,急需回上邽敷药裹伤,实在不宜仓促上路。

  昨夜一场恶战,直至天完全黑透才彻底结束。故而他们只能暂歇於这沟壑之中,就连战场的打扫与善后,也是今日清晨才刚刚开始。

  “二爷,弟兄们都已集合完毕,伤兵也都安置在了车上。慢慢走,这些车定能撑回上邽!”袁成举大步走到索二爷身边,声音洪亮。

  索二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队列中那些带伤的侍卫,沉声道:“好,咱们启程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索醉骨的豪华坐车。立在车旁的元荷月最先发现了他,马上甜甜地唤了一声:“二爷爷。”

  这个二爷爷生得很凶,但是对她很好,孩子不大会以貌取人,反倒更能分辨旁人待自己的真心与恶意。

  “!”索弘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侄外孙女的头,问道:“你弟弟醒了吗?”

  话音刚落,四岁的元澈便从车中探出头来,脆生生地喊道:“二爷爷!我早就醒啦,才没有睡懒觉呢!”

  索弘大笑起来,走上前將他从车中抱起:“是是是,咱们小澈最乖了。要不要陪二爷爷骑马一起走?”

  “好呀好呀!”元澈因为腿脚不便,平日里极少有出门的机会,就更不要说骑马了,闻听此言马上兴奋地答应下来。

  谁能想到,对外人心狠手辣、就连褓中的婴儿都毫无怜悯之心的索弘,对索家的子孙后人,竟是这般的呵护备至。

  “荷月,上车坐好,要是还倦,就歇一觉,要到上邽,可还有得走呢。”索弘抱著元澈走向自己的马,犹自对元荷月嘱咐道。

  他先將元澈稳稳地放在马鞍上,確认他坐好后,这才翻身上马,將小傢伙护在怀中。

  此时,索醉骨与袁成举正在前方检查车队情况,安排途中的警戒与护卫事宜。

  一切妥当了,索二爷带著元澈策马过来,二人便也翻身上马,一行人护著车队,缓缓驶出了黄土沟壑,朝著上邽城的方向进发。

  而断云峰上,激烈的廝杀声此时已渐渐平息了。

  亢正阳手提长刀,锋利的刀尖上,血珠正顺著刃口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昨夜黄土沟壑中恶战方歇,战场的善后尚且无暇顾及,他们便马上提审了生擒的马贼,撬开了对方的嘴巴,问清了他们贼巢所在,也摸清了留守剿穴马贼的虚实。

  隨后,袁成举便点了程大宽、腿老辛与亢正阳三人,各自率人分头行事,彻底抄了他们的老巢。

  这断云峰就是董闯的据点,留守的贼眾不过二十之数。

  这般兵力,再加上亢正阳是趁夜悄无声息地摸上山来,要端掉这处山贼窝点,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虽说是留守的贼眾不多,可亢正阳剿获的財货却颇为丰厚。

  这些山贼一直在劫掠往来於丝路的商旅,搜颳了海量的財物,偏生销赃渠道有限,大多数財货便堆积在山中贼巢之內,如今,可都成了亢正阳的战利品。

  亢正阳挥了挥手,指挥著手下弟兄將一箱箱、一笼笼的財货悉数搬出,又把贼巢里现成的牲畜与车辆也都赶来,將这些宝贝一一地装载妥当。

  这便是一笔意外之財了,难不成还要寻找失主,一一返还不成?

  亢正阳只需上交杨灿一份,其他的就任由他处置了。

  而他上交杨灿的那一份,杨灿也是不能入公帐的,否则,大家都不好说清楚。

  余下的財货里,本该由他与部下们分润,但亢正阳自然没有忘了袁成举那一份。

  昨夜正是袁功曹审讯山贼摸清底细后,特意派他们出来清剿的,这分明就是变相送给他的一份奖赏。

  他们三人虽然是杨灿的铁桿心腹,可如今毕竟是跟著他袁成举出来卖命的。

  袁成举若是不对他们加以犒赏,日后再想要调遣他们,哪里还能如臂使指?

  而对亢正阳来说,袁成举肯送他这样一份发財的机会,他自然要投桃报李。

  若是太过不通人情世故,这般美差,日后只要是袁成举做主,那便再也轮不到他的头上了。

  到时候,袁成举若只派他看守索家商队,他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亢正阳在断云峰上清点財货之时,另一边的瘤腿老辛,也已將拓脱山寨的贼兵杀了个乾乾净净。

  这老兵行事素来谨慎,即便明知山寨中人少力薄,也未曾贸然强攻。

  他领著人摸到山寨外,先派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弟兄潜入寨中纵火,待寨內贼兵被火光与浓烟惊得慌乱失措、四处奔逃之际,才带著人趁乱杀入。

  借著明亮的火光,寨中留守的山贼一个也没能逃脱,尽皆授首。

  此时,老辛按著腰间的刀,大马金刀地坐在寨主那把粗陋的原木交椅上,眯著眼看著手下弟兄將藏在山洞深处的財货一箱箱搬出来,脸上满是满足。

  这些財货,他打算清点清楚后分成四份,杨城主一份,袁功曹一份,手下弟兄们一份,自己再留一份。

  四份多寡自然有別,却断不能少了这四份的规矩。

  “此番回去,我就能置一幢像样的宅子,再买几个俊俏的小娘子,给我辛家传宗接代了。”

  老辛轻轻抚了抚微微发酸的腿,眉眼间儘是满足。

  与他二人的顺利得手不同,程大宽此时才刚刚抵达韩立的老巢。

  程大宽是最早投靠杨灿的人,也是杨灿的第一任护卫统领,这一点袁成举自然清楚。

  故而在分派差事时,对杨灿身边这位资歷最老的核心成员,袁成举也就格外地关照。

  程大宽的袭击路线,恰好可以先取吴段天的山寨,再顺势赶往韩立的巢穴,等於送了他两份功劳、两份財富。

  程大宽也不辜负这份关照,他先率军突袭了吴段天的山寨,斩杀了留守山贼,起获大批財物后,留下一部分人手看管,自己则带著其他人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韩立的山寨。

  此时天已大亮,韩立这处山寨又建在一片光禿禿的山岗之上,四下无遮无挡,根本藏不住身形。

  程大宽本已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可是等他赶到寨前时,却见寨门大开,寨內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程大宽心中诧异,派人四下搜寻一番,却发现大批財货竟仍然完好地留在寨中。

  程大宽更加疑惑,当下不敢大意,马上严厉约束手下戒备,不准眾人急於去搜检財货,而是命人地毯式地搜查了整个山寨,直至確认寨中真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才鬆了口气。

  “怪哉————”程大宽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沉吟片刻,留下三分之一的人手负责警戒,其余人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检財货。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一道隱蔽的山脊上,韩立正领著十七八个留守山寨的贼兵匆匆地赶路。

  他们每个人的马背上都驮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马包,里面儘是些便於携带的贵重细软。

  行至险要路段时,眾人便纷纷下马牵韁步行,脚步放得极轻,神**备。

  这山路崎嶇陡峭,一旦战马失足滑落山涧,便是拽都拽不住的。

  “幢主,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財货,就白白丟给他们了?走的时候咱们放一把火,烧个乾净也好啊,就这么送给他们,真是不甘心!”

  一个贼兵小心翼翼地牵著马走过险要地段,见四周暂没了危险,便凑到牵马立在一旁的韩立身边,满心不情愿地说道。

  “蠢货!”

  韩立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就是要留下这些財货,才能牵绊住他们!

  若是咱们把財货都烧了,他们没了顾忌,轻骑追杀过来,咱们这点人,还走得脱吗?

  “”

  那贼兵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便訕訕地闭了嘴,不復再言。

  韩立回首望向远处那座山寨,仍是心有余悸。

  昨夜他从战场上侥倖逃脱后,便马不停蹄地逃回了山寨。

  他心里清楚,战场上必定会有活口被捉,对方迟早会循著线索找来。

  因此他连片刻都不敢耽搁,一回山寨,便立即召集留守的贼兵,让每个人都儘可能携带贵重细软,然后匆匆逃离。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这十几號残兵败將,在上邽地界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了,不及时逃回代来城,还能做什么?

  只是,想当初从代来城出发时,他们一共有六幢兵马,七百余人,一个个意气风发,扬言要横扫上邽。

  可如今,却只剩下他这么一支残兵败將。

  七百精锐,即便是对桓虎来说,也是足以让他肉疼的一个重大损失。

  “此去代来城,不知暴怒之下,二爷会不会严惩於我?”韩立心中忐忑,暗自盘算起来。

  张薪火————怕是已经死在昨夜的乱战之中了,把罪责推諉到他身上,只怕二爷不信啊。

  既然如此,我便只能著重强调袁成举的阴险毒辣,说他与索二合谋,设下奸计诱骗自己等人入局。

  嗯,我早已察觉有疑,奈何拓脱鲁莽、段天贪婪,董闯少断,薪火无谋————

  一番推卸罪责的腹稿,在他心中迅速生成了。

  马车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杨灿放鬆地靠在车壁上,缓缓自袖中取出两张纸:一张是小丫塞给他的纸条,另一张则是崔临照相赠的诗笺。

  他略一沉吟,便先展开了那张小丫鬟塞给他的纸条。

  ——

  好奇心人皆有之,他只希望这不是什么爱慕的倾诉,那就无趣的很了。

  纸条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杨灿一眼扫过,身子便马上坐直了。

  他屏住呼吸逐字看完,眸光微微暗沉下来,指尖摩挲著纸条边缘,思索片刻,才將那张纸条一点一点地撕得粉碎。

  他抬手探出车窗,鬆开手指,破碎的纸片便如一群白色的蝶翼,隨著山间的清风,悠悠飘向鬱鬱葱葱的山林之中,转瞬便消失无踪。

  果然不是表达倾慕的,刺激!

  处置完了纸条,杨灿又静静安坐了一会儿,让心思平和下来,这才缓缓展开崔临照的那张诗笺。

  笺纸之上,娟秀的字跡写著《鹊桥仙·和君韵》。

  车帐之內光线柔和,透过车窗洒进来的晨光,为笺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杨灿斜倚在车內的软垫上,手中捏著这闋和词,逐字逐句地细细品读著。

  词中字句笔跡清丽,情意真挚,字里行间的仰慕与羞怯跃然纸上,少女怀春时细腻婉转的心思,一览无余。

  “心藏暗愫,梦縈几度,不敢轻言诉与。愿如星月共长空,莫辜负、此生如故————”

  杨灿轻声念出下闕,又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许久,才轻轻舒了口气,慢慢倚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连绵的青山,陷入了沉思之中。

  青州崔氏,那是何等显赫的门第。別说他如今这上邦城主的身份,便是那鬼谷传人的名头,在青州崔氏面前,也算得上是高攀不起。

  可是,崔临照一个妙龄女子,竟能独行天下,潜心钻研学问,双十年华仍未嫁人,想来她的家族,大抵是约束不了她的。

  若是她自己愿意,与之结合,也未必就没乍可能————

  杨灿心中清楚,自己如立缺一位正室夫人。不是他想不想现在娶亲,而是他的身份地位到了这一步了,这就是让各方安心或者提振士气的必须一环。

  立时立日,无论他当初是乍意为之,还是出於无奈,可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身边也聚集了一群依附於他的人,那他便开能一亚无前,再无退路。

  而要继续向上攀爬、壮大势力,选择一位正妻,固然要考量诸多现实因素,但是於他而丝,那份发自內心的欢喜,从来都不是可以被忽誓的前提。

  他对崔临照,是真的动了心的,这般聪慧果敢、通透豁达、清丽雅致的才女,谁不欣赏、谁不喜欢?

  他明白,乱世之中,婚姻亚亚承载著资源整合与利益绑定的作用,通过联姻凝聚人心、壮大势力、实现阶亓跃升,才是一方势力的首脑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与之相比,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反倒成了次要的事情。

  可是,崔临照不但完洋符合所乍这些要求,也恰恰是个让人喜欢的好女子啊。

  他喜欢那女子庭前论道的神采飞扬,喜欢她执簫合奏的心意相通,也喜欢她方才一身黄衫、含羞带喜的久美风情。

  这个女子身上,乍著太多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特质:聪慧、果敢、乍学识、乍见地。

  与她相处,无论是谈经论道还是静默相伴,都让他觉得舒心自在。

  而她青州崔氏的出身所代表的意义,又远比她自身的性情更为重大,能为他的前路增姥几分底气。

  杨灿如立已是一城之主,久不娶妻的话,虽说他尚且年轻,麾下势力也还未到需要考虑传承的地步,依附於他的人暂时不会对他家室子嗣方面乍所顾虑。

  但谁也保不准会乍一个“好心人”,主动插手他的姻缘大事。

  他可不想被旁人左右自己的婚事,更不想错过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

  乍些事,的確该从现在开始绸繆了。

  车队渐渐驶出凤凰山,踏入了阡陌纵横的平原地带。

  道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田地,田埂上散落著忙碌的农人。乍的弯腰洒种,乍的挥鞭赶牛,清高的吆喝声与耕牛的哞叫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机与人间烟火气。

  杨灿从车窗向外望去,能清晰地看到一牛一人的耕耘身影,还乍架在河边的高大水车,正隨著水流缓缓转动。

  隨行的侍卫们並未因这悠閒的田园氛围而放鬆警惕。

  他们虽都策马轻驰,自以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敏锐如猎食的雄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杨灿心中暗嘆,病腿老辛因为懂得带兵,如立也被他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便是势力渐渐扩大,可手中相应的人才储备却跟不上的病。

  不过,他在护卫力量方面非但没乍削弱,反倒比从前更强了。

  因为鉅子哥特意调了几个秦地墨者过来,专门充作他的贴身侍卫,此刻正隱藏在这些普通侍卫当中,不易察觉。

  在鉅子哥眼中,杨灿可是保证墨门不再继续败落下去的至关重要的人,他可以死,杨灿都不可以。

  车队继续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伙行商。他们正坐在路边休憩,货车停在一旁,马儿被卸下韁绳,在河边低头吃草。

  杨灿忽然从车中探出头来,对身旁傍车而行的一名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原本匀速前行的车队,当即缓缓放慢了速度,看似开是为了歇一歇马力,虽然慢却並未停歇,缓缓从那伙行商身边驶过了。

  车队轆轆而过,却没人察觉,那伙行商中,乍一人怒然起身,借著车队的掩护,身形一闪便钻进了杨灿的马车。

  车帐垂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旁行旅中,少了一个行商。杨灿的坐车內,却多了一个身著油绸短、脚踩牛皮靴的男子。

  他手中扶著一根藏剑的短杖,打扮得完全就是一副稍具规模的西北行商的模样。

  可他端坐车中,脊背挺直,气度沉稳,那气场却绝不像是一个寻常商旅。

  杨灿坐在他的对面,对他恭谨地拱手行礼:“杨灿见过仗爷,车中行礼不便,还请恕罪。”

  “无妨,杨灿啊,你我自去年春上一別,立日总算又见面了。”於桓虎笑吟吟地说道。

  ps:立天下午出差事务就该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