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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卫国回到基地的第三天,就一头扎进了矿区。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座山脚下。

  眼前是一片废弃多年的矿区,到处是生锈的设备、坍塌的工棚、堆积如山的矿渣。

  但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现在,这片废墟上有了人声。

  许尚远远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王卫国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有穿工装的老师傅,有穿军装的战士,还有一些穿着普通衣服的年轻人——大概是新招的工人。

  王卫国问。

  “现在多少人?”

  许尚说。

  “老师傅二十三个,新招的工人三十七个,再加上咱们基地派来的战士,一共七十多号人。”

  他指着前面。

  “生产线在那边的山洞里。走,我带你去看看。”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开阔。

  头顶是坚硬的岩石,脚下是新铺的水泥地面。

  墙壁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灯,把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生产线。

  锈迹斑斑,但已经被清理过了。

  老师傅们正围在机器旁边,有的在调试,有的在测量,有的在争论什么。

  看见王卫国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抬起头。

  “首长来了?”

  王卫国走过去。

  “师傅,辛苦了。”

  老师傅摆摆手。

  “不辛苦。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结实。”

  他拍了拍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

  “五十年代的老东西,苏联造的。搁这儿三十年,风吹雨打,居然还能转。就是有些零件锈死了,得换。”

  王卫国问。

  “能修好吗?”

  老师傅笑了。

  “能。咱们这些人,别的不行,修机器,那是祖传的手艺。”

  他指着周围那些老师傅。

  “这个,原来在兵工厂干了三十年。这个,搞了一辈子精密加工。这个,当年参与过咱们自己造机床。”

  王卫国看着那些人。

  一个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

  但眼睛很亮。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许尚在旁边说。

  “队长,矿物那边也搞定了。老师傅们进了山腹,发现那矿脉比预想的大的多。足够用十年。”

  王卫国眼睛亮了。

  “十年?”

  许尚点头。

  “对。而且品质很好。第一批样品已经送到实验室去了,秦岳那边正在测试。”

  王卫国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锈迹斑斑的生产线。

  它那么旧,那么破,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

  但很快,它就会醒来。

  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出力。

  从矿区回来,王卫国直接去了“蜂巢”实验室。

  秦岳正盯着显微镜,手里拿着一小块镜片,翻来覆去地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队长,你来得正好。”

  他把那块镜片递给王卫国。

  “这是我们用长白石涂层做的第一批镜片。你猜怎么着?”

  王卫国接过来,对着灯光看。

  镜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透光性很好,边缘没有一丝毛刺。

  秦岳说。

  “清晰度比进口镜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二。抗杂光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而且——”

  他顿了顿。

  “寿命更长。我们在高温高湿环境下测了三天,性能几乎没有衰减。”

  王卫国看着那块小小的镜片。

  这么小,这么薄。

  但它背后,是多少人的心血?

  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那个在地下室里守了五年的“青松”。

  那个倒在工作台上的林工。

  那个在大西北隐姓埋名的江永星。

  他们都在这块镜片里。

  “生产线的改造,什么时候能完成?”

  秦岳说。

  “老师傅们说,再有一个月,就能试生产。三个月后,能稳定量产。”

  王卫国点点头。

  他拿起那块镜片,对着灯光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心地把它放回盒子里。

  “给陈副司令员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陈祁峰的电话,当天晚上就打过来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

  “卫国,听说你们搞出大动静了?”

  王卫国说。

  “首长,第一批国产镜片,性能比进口的还好。”

  陈祁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

  王卫国等着。

  陈祁峰说。

  “卫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卫国说。

  “知道。”

  陈祁峰说。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咱们的夜视仪,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这意味着,那些封锁咱们的国家,他们的技术壁垒,被一群老师傅用土办法砸开了。”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卫国,这件事,比你打一百场胜仗都重要。”

  王卫国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起江永星说过的那句话。

  “核心技术买不来,只能自己造。”

  现在,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一个月后,第一批国产夜视仪镜片正式下线。

  那天,矿区的山洞里挤满了人。

  老师傅们穿着干净的工装,站在生产线旁边。

  许尚和沈青青站在前面。

  王卫国站在中间。

  秦岳推着一辆小车过来,车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镜片。

  在灯光下,它们泛着幽幽的光。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师傅走上前,从木箱里拿起一块镜片。

  他的手在抖。

  他把镜片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王卫国。

  “首长,这东西,值不值钱?”

  王卫国说。

  “值。比金子还值钱。”

  老师傅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老师傅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有人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王卫国走上前,从木箱里拿起一块镜片。

  他对着灯光看。

  那么小,那么薄。

  但它承载的东西,那么重。

  他想起林工。

  想起他那把缠着胶布的电烙铁。

  想起他留下的那块电路板,和那张歪歪扭扭的纸条。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老师傅。

  “林师傅没来,但他看着呢。”

  老师傅们都抬起头。

  王卫国说。

  “他说过,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会焊电路。但今天,我想告诉他——”

  他举起那块镜片。

  “您焊的电路,装在这镜片后面,装在咱们的夜视仪里,装在战士们的眼睛上。”

  “您没来,但您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