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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涛开口。

  “队长,都两点了。”

  王卫国头也没抬。

  “快了,写完这条就睡。”

  “队长你咋不在书桌写呢?”

  “坐在屋子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李振涛走过去,看见那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字。

  “队长,你这是……”

  王卫国说。

  “总结。回去给‘雪狐’加训用的。”

  李振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队长,我也帮你写。”

  王卫国抬起头,看着他。

  李振涛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成长。

  第二十天,石教官宣布进行潜水考核。

  考核地点在外海,水深三十米,要求在没有任何辅助设备的情况下,潜到海底取回一块石头。

  李振涛第一个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

  海水很凉,越往下越凉。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眼前是一片幽蓝。

  他拼命往下潜。

  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海底到了。

  他摸到一块石头,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身往上浮。

  冲出水面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喘气。

  石教官站在船上,看着秒表。

  “一分四十七秒。合格。”

  李振涛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如释重负。

  接下来是赵铁柱。

  他从小在长白山长大,水性本来就差。

  这二十天,他比别人多练一倍。

  每天别人游三千米,他游六千米。

  别人练两个小时,他练四个小时。

  下水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扎下去。

  潜到二十米,耳朵开始疼。他忍着,继续往下。

  二十五米,胸口开始发闷。他咬着牙,继续。

  三十米,海底到了。

  他摸到石头,转身往上浮。

  浮出水面那一刻,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石教官看着秒表。

  “两分零三秒。合格。”

  赵铁柱趴在船上,大口喘气。

  王卫国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赵铁柱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

  第二十五天,王卫国接到一封信。

  信是从东海军区司令部转来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迹很陌生。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卫国兄:

  见字如面。

  听说你来了东海,我正在外海执行任务,赶不回来,遗憾之至。

  想起当年全军大比武,咱们在演兵场上过招,你的擒拿格斗,我的缠身术,打了一下午不分胜负。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值得交个朋友。

  后来听说你去了东北,组建‘雪狐’,搞‘磨刀石’,名震全军。

  我在东海这边,也替你高兴。

  这次错过,下次一定要补上。

  等我任务结束,就去长白山找你。

  咱们喝酒,切磋,好好叙叙旧。

  另:你在东海的事,我听说了。

  石教官那家伙,平时傲得很,能让他服的人不多。你行。

  保重。

  赵武”

  王卫国看着信,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赵武。

  大蛇赵武。

  当年全军大比武的对手,也是朋友。

  那人的缠身术,像蛇一样,一旦缠上,根本挣脱不开。他当时差点输在那招上。

  后来各奔东西,再没见过。

  现在,他在东海。

  王卫国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那幅画,那枚子弹壳,放在一起。

  李建国走过来。

  “队长,谁的的信?”

  王卫国说。

  “赵武。大比武时候的战友。”

  李建国愣了一下。

  “大蛇赵武?他在东海?”

  王卫国点点头。

  “出任务,错过了。”

  李建国笑了。

  “那可惜了。我还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呢。”

  王卫国说。

  “他会来的。说了要去长白山找咱们喝酒。”

  李建国眼睛亮了。

  “那感情好。”

  晚上,王卫国给陈祁峰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陈祁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卫国,东海那边怎么样?”

  王卫国说。

  “首长,学到不少东西。海战和陆战完全是两码事。我们正在加练,一个月后,能写出一份完整的海训指南。”

  陈祁峰笑了。

  “好。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他顿了顿。

  “对了,矿区的事,有进展了。”

  王卫国心里一动。

  陈祁峰说。

  “许尚那边把情况报上来了。我和军区几个领导碰了一下,决定以军区的名义,给省里发一份正式公函。支持矿区列为军事保护区,支持生产线改造。”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猜怎么着?公函发过去第三天,所有手续都批下来了。环保、国土、林业、水利,一路绿灯。”

  “许尚打电话来说,现在那些部门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王卫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首长,谢谢。”

  陈祁峰说。

  “谢什么。这是该办的。”

  他顿了顿。

  “卫国,你在外面跑,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军区在,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王卫国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首长,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那条废弃的生产线,想起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想起张济仁信里说的那些话。

  核心技术买不来,只能自己造。

  现在,他们离“自己造”,又近了一步。

  第三十天,海训结束。

  最后一天,石教官组织了一场汇报演练。

  王卫国带队,完成了一次两栖渗透任务,顺利“端掉”了海岛上的一座雷达站。

  演练结束,石教官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

  “王队长,一个月前,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实话实说,没把你们当回事。陆军的人,来学海战,能行吗?”

  他看着那六个人。

  “现在,我收回那句话。”

  他敬了个礼。

  王卫国回礼。

  两人对视着。

  石教官说。

  “以后常来。咱们海陆一家。”

  王卫国说。

  “一定。”

  临走前,王卫国把那本《陆军特种部队海训补充指南》交给石教官。

  石教官翻了几页,愣住了。

  “王队长,这东西……”

  王卫国说。

  “放心,这是复印的。这一个月学到的东西,都写进去了。送给你们,算是交个作业。”

  石教官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郑重地把那本指南收好。

  “王队长,这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船开了。

  王卫国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

  海风吹着他的脸,咸咸的,腥腥的。

  他想起赵武的信。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喝一场。

  他想起陈祁峰的电话。

  矿区的事,办妥了。

  他想起那幅画,那枚子弹壳。

  有人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看着前方。

  前方,海天一色。

  新的路,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