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拨人马凑在一起,唾沫横飞,讲着各自的“光荣事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生产队开表彰大会呢。

  李青山看着这帮人,肺都快气炸了。

  这哪是来接受思想教育的,这分明是来开联欢会的!

  “反了!都反了!”

  李青山气得直哆嗦,指着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

  “我李青山还收拾不了你们了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帮大老粗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书都给我收起来!”

  李青山吼道.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坐着了!全体起立!都给老子站军姿!”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民兵已经过来把他们轰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排成了几列。

  “都给我站直了!抬头挺胸!手贴紧裤缝线!谁他娘的敢动一下,今天就别想吃饭!”

  这下,院子里彻底没了声音。

  背书还能摸鱼,站军姿可是实打实的受罪。

  太阳底下,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比干农活还累人。

  这事儿很快就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开了。

  农闲时节,大家都没什么事干,听说连山大队部在搞“百人军训”,纷纷拖家带口地跑来看热闹。

  大院的围墙外,每天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跟赶集似的。

  大人小孩扒着墙头,对着院子里站得东倒西歪的汉子们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这下,院子里的人可就尴尬了。

  自己村的、别村的,甚至还有平时不对付的,都来看笑话,这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李青山看这招有效,但总觉得还缺点火候。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人。

  第二天,他就亲自上门,把王卫国的爷爷给请了过来。

  王老爷子在十里八乡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年轻时上过战场,性子刚毅,为人公正,村里没人敢不敬他三分。

  老爷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进院子,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他目光如炬,在每个人脸上一扫而过,沉声道。

  “怎么,一个个都长本事了?有力气不用在田里,都用在窝里斗上了?老祖宗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没人敢吱声。

  连之前最横的刺头,此刻也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李主任,”

  老爷子转向李青山。

  “这帮小子就是欠练,你放手练!谁不听话,你告诉我,我回家拿鞭子抽他!”

  有王老爷子坐镇,效果立竿见影。

  大家再不敢嬉皮笑脸,站军姿的时候一个个都挺得笔直,生怕被老爷子点名。

  ……

  这天,机械厂正好放假。

  沈青阳特地骑着自行车,载着刘芳芳也来看热闹。

  两人已经正式确定了对象关系,如今正处在蜜里调油的阶段。

  刘芳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轻轻搂着沈青阳的腰,看着大院里那副壮观的景象,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阳哥,你看,你哥跟你姐夫王卫国也在里面呢!”

  沈青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姐夫王卫国和哥哥沈青山,两人站得满头大汗,表情比哭还难看。

  “活该。”

  沈青阳笑着说。

  “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温暖。

  这就是王卫国所处的时代,简单、质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半个月后,夏收的脚步近了。

  李青山看着院子里这群被训得服服帖帖、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庄稼汉,总算是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全部放了回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械斗风波,就以这种哭笑不得的方式收了场。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再没精力搞事了。

  插秧、收麦子、再种上苞谷,从早忙到晚,累得沾床就睡,哪还有闲心打架。

  这天傍晚,忙完地里的活,沈家大院里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刘芳芳的父亲刘林。

  刘林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座上还捆着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猪肉。

  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把肉递给陈翠霞:“亲家母,一块肉,不成敬意。”

  陈翠霞赶忙接过来,嘴上推辞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大家在院子里摆开桌子,点了煤油灯。

  刘林说明了来意,正是为了沈青阳和刘芳芳的婚事。

  双方父母都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得了。

  沈青阳有本事,工作好,人也稳重;刘芳芳勤快懂事,模样周正。

  两家一拍即合,很快就把婚期定了下来,就在端午节。

  那天厂里放假,大家都有时间。

  这个年代办酒席,不像后世那般铺张。

  粮食精贵,亲戚朋友来吃席,都是按人头自带口粮的,主家主要负责出菜,尽量弄得丰盛些。

  条件好的人家,会想办法弄点肉,给新人做一身新衣服,就算是非常体面了。

  王卫国心里早有盘算。

  之前打到的那三头野猪,大部分风干的肉都被马方鸿拿票换走,想办法寄给了他城里的亲戚和领导,王卫国家里剩下的不多了。

  为了给沈青阳的婚事攒硬菜,这段时间,王卫国一有空就往山里钻。

  时不时地就能带回些野鸡、兔子之类的野味,都仔细地处理好,腌制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

  刘家人过来商量婚事,每次走的时候,陈翠霞都会割上一块风干的野味让他们带回去,两家的关系是越走越亲。

  沈青阳更是把未来的岳家关系处理得明明白白。

  他跟刘芳芳的哥哥刘辉、表哥王山早就处得跟亲兄弟似的,一口一个“哥”叫得比谁都亲。

  几个人凑在一起,不是聊厂里的新鲜事,就是讨论怎么捣鼓收音机,总有说不完的话。

  更绝的是,他嘴甜,会来事,几句话就能把丈母娘哄得眉开眼笑,每次去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招待。

  最让刘家满意的,还是沈青阳展现出的能力和诚意。

  在婚事定下之前,他就已经悄悄托人买齐了“三转一响”。

  永久牌的自行车,蝴蝶牌的缝纫机,上海牌的手表,还有一台红灯牌的收音机。

  当这四样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大件”摆在刘家人面前时,给刘家带来的感触是很大的。

  这不仅是财力的证明,更是给足了刘芳芳和刘家体面和尊重。

  刘林看着眼前这个沉稳能干的未来女婿,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一百个满意。

  有这样的女婿,女儿嫁过去,断然是不会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