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的最后那段,是陈宴最不愿意去回想的黑暗日子。

  的确,他就是靠着“一定要杀了叶绯霜”这个信念活下来的。

  “对不住。”陈宴说,“我那时……”

  “不用道歉,不是在怪你,就随便感叹一下。”叶绯霜阻止了他后头的话,“被更改了记忆,这又不是你们的错。”

  小桃来的时候有多兴奋,走的时候就有多失落。

  她红着眼圈问:“怎么办呀姑娘,青岳还能好起来吗?”

  “一定能的。”叶绯霜坚定地说,“我们在想办法了,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到底是谁呀这么缺德?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

  青岳以前多好玩啊,味馨坊的人都喜欢他去。

  “那个人你在郑府时也见过的。”叶绯霜说,“是逸真大师的师弟,那个叫明觉的和尚。”

  “啊,是他!”小桃瞪大眼,“他怎么这么坏啊!不是说出家人都是慈悲心肠吗?这人可真不怕天打五雷轰!”

  叶绯霜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就算明觉没法子,也得逼着他想出法子来。

  走到陈府门口,见一辆马车正从东边过来,上边挂着荣淑长公主府的牌子。

  马车停下,下来的是陈蕴。

  “宁昌姐姐,你怎么在这儿?”陈蕴喜道,“你来找我三叔吗?”

  “来和陈三公子说些事情。”叶绯霜见车夫正在往下搬礼盒,“你来送东西?”

  “嗯嗯,宫中的年礼下来了,母亲挑了一些给曾祖父,我顺便来请个安。”

  叶绯霜点头:“去吧。”

  “宁昌姐姐你别走,我还有事问你呢。”陈蕴又说,“你等我一下啊,我请完安就出来,很快的。”

  陈宴轻哂:“你能有什么正事。”

  “就是正事,天大的事!”陈蕴跺脚,“三叔,你少瞧不起人!”

  叶绯霜连忙安抚炸毛的小郡主:“好好好,我等着你,不着急。”

  叶绯霜上了马车坐等陈蕴,陈宴则站在外边,问她:“你要去找萧序吗?”

  “要。”

  陈宴不怎么高兴:“要么还是我去找他谈好了。”

  叶绯霜掀起帘子:“他会和你谈吗?你俩一见面,除了打架,能解决什么问题?”

  “不怪我。每次都是他先和我动手,他欺负我。”陈宴的语气平淡无波,但细听不难听出里边的幽怨,“要不是我还算能打,我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他瞥了叶绯霜一眼:“战神和酋长打架的时候你还骂它们两个呢,不偏不倚的。可你骂过萧序吗?没有吧?你就是偏心他。”

  叶绯霜对这套说辞已经麻木了:“嗯,我偏心。”

  陈宴“唉”了一声:“要是什么时候能偏向我就好了。”

  没有人不喜欢偏爱,讨厌偏心无非因为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没多久,陈蕴就哒哒哒跑了出来。

  她让长公主府的马车回去,自己则蹿上了叶绯霜的马车。

  然后她和叶绯霜说起了她所谓的正事——她对好运堂新推出的纸牌玩法不太明白,让叶绯霜好好教教她,她过年要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我是我们一群小姐妹里玩牌玩得最好的,大家都喜欢和我一拨,我可不能丢了份儿!”

  于陈蕴而言,玩牌和她乐嘉郡主的颜面息息相关,不就是天大的事情吗?

  她三叔懂什么!

  刚好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好运堂,于是叶绯霜带着陈蕴进去了。

  好运堂这个纸牌馆作为叶绯霜来到京城后置办的第一个产业,十分争气。

  不光给叶绯霜带来了十分可观的盈利,连规模也比刚来的时候扩大了不少,名气那更是响当当。

  有钱赚自然就有人模仿,京城这两年陆陆续续也开了好几家纸牌馆。

  那些人起初还战战兢兢,毕竟他们已经知道了好运堂背后的东家是宁昌公主,他们敢和公主殿下抢生意,无异于虎口夺食。

  可谁知宁昌公主十分大度,表示有银子一起赚,想开的尽管开。大家还能一起交流心得,开发出更多纸牌的玩法。

  前世婉婉讲过特别多玩法,但叶绯霜只记住了简单的几种。那些比较复杂的,光靠听根本弄不明白。

  唉,要是婉婉在就好了。

  叶绯霜进了好运堂,写了个条子给小二:“你怕这个送到鸿胪客馆去。”

  陈蕴疑惑。鸿胪客馆?那不是外邦使臣下榻的地方吗?宁昌姐姐怎么往那儿送信啊?

  陈蕴还不知道早朝上发生的事,自然更不知道大晟的亲王在京城。

  叶绯霜带着陈蕴上了二楼,陪她练牌技。

  陈蕴一边洗牌一边发牢骚:“母亲说,过了年就要给我议亲了。”

  陈蕴比叶绯霜小一岁,过了年就十六了,的确到议亲的年纪了。

  叶绯霜问:“荣淑姑母有没有看准的郎君?”

  “有,好些呢。”陈蕴撅了撅嘴巴,“但我觉得都不好。”

  “怎么不好?”

  “不好看。”

  叶绯霜乐了:“你想要多好看的?”

  “我觉得起码不能比我三叔差吧?可母亲说照这样我只能当老姑娘了。”陈蕴很是不满,“但我又不是没见过好看。宁昌姐姐,你知道吗?我见过一位特别特别好看的公子。”

  “哦?是谁?”

  “我不认识。不过我三叔认识,可是他死活都不告诉我那人是谁。诶,宁昌姐姐,你该知道他啊,他说他是荥阳郑氏的上门女婿,但我三叔说他在胡说八道。”

  叶绯霜眉心一跳,听这描述,不会是……

  陈蕴带着满满的闺怨叹了口气:“我只见过他一面,但我一直记着他呢,我还梦到过他,不止一次!宁昌姐姐,他可真好看,像天上的神仙。”

  话音刚落,房门被掌柜的轻轻敲响:“公主,您请的人来了。”

  房门打开,掌柜的躬身对萧序说:“您请。”

  萧序走了进来。

  他不再遮掩身份,所以换了装扮。金冠束发,锦衣翩然,衣摆袖口绣着大晟皇室会用的鸾鸟图腾,举手投足贵气天成。

  他容色冷峻,气质矜傲,一双凤眼盯着叶绯霜,淡淡启唇:“宁昌公主。”

  “啪嗒”一声,是陈蕴手里的一整副牌脱手而落,散了一地。

  她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才聊到的人,下一刻竟然就出现在了面前。

  她这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