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姝垂着眼,紧紧攥着毯角。

  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再被他牵着走了。

  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她都得赶紧跟他划清界限。

  她低头吸了口气,开口时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和压抑的克制:“霍翎,我现在不想跟你有太多牵扯了。”

  男人原本还含着笑的唇角轻微一顿。

  白姝垂着眸,像是不愿被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我好不容易从以前那些事情走出来,现在又回到你这,算什么?”

  曾经她也以为,也许他心里有一点是在意自己呢?

  自己对他那么好,都那么舔了。

  但是上次白悦找人侮辱她的事,可是迅速上了热搜,当然出新闻的媒体,就是霍家旗下控股的媒体之一。

  虽然她也有这个想法,但也是想着先威胁一顿把钱拿到以后。

  还有白家股票雪崩,那天深夜开始有资本砸盘,她后来查了一圈资金链,发现其中一支是霍家旗下的子公司。

  更过分的那个,他还想经过自己想要外公的遗画!

  而这些行为,都是铺垫收购白家计划。

  霍翎沉默地听完白姝的质问,一言不发。

  他没急着否认,也没立刻解释什么。

  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捏紧毯角的手,看着她极力压抑却依旧咬着唇颤抖的情绪。

  白姝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耍赖,冷笑,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质问她有什么资格怪他。

  可这次没有。

  他居然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像是被她的话劈开了一条缝,开始认真地思考。

  白姝没了耐心。

  她不想再在这种氛围里和他待一秒。

  她掀开毯子想下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男款睡衣。

  黑色睡衫,布料柔软,宽大得快要遮住膝盖,但最关键的是……

  这睡衣风格很眼熟。

  明显是霍翎的!

  她心头一惊,脸都热了,立马扯了扯领口试图把自己包严实,脑子里全是“怎么出去”“怎么不被误会”“衣服能不能快点还给我”。

  就在她正打算去找自己手机,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米白裙子的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哭着喊:“霍翎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我明明是为了你才——”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房间中央、穿着男士睡衣、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的白姝。

  女孩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瞳孔都微微震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掉了力气。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白姝也瞬间尴尬了。

  她一身男士睡衣,头发凌乱,整个人就像刚被揉进床单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偏偏现在还被一个旁观者撞个正着。

  更离谱的是,她还认识这个女人。

  她叫苏芝,是苏家千金。

  以前霍翎刚回霍家,这位苏小姐曾当着一堆人面,笑眯眯地说霍翎像是哪里来的“下人儿子”,一身烟味土得掉渣。

  当时白姝在旁边气得不行,直接帮霍翎怼了回去。

  现在倒好。

  这位昔日嘲讽霍翎的大小姐,竟然一口一个“霍翎哥哥”,连嗓音都带着撒娇的哭腔。

  白姝只觉得当初自己怎么那么蠢啊?

  为了霍翎怼苏芝,甚至私下托人盯住她的动向,一心一意想帮霍翎。

  结果现在呢?

  现在这俩人关系还挺好?

  白姝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下来,心里那点羞窘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顶了上来。

  她不是嫉妒。

  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被霍翎背刺了。

  自己里外不是人,像个笑话一样。

  苏芝脸色涨红,眼圈也红红的,指着白姝,声音尖了起来:“霍翎哥哥,昨晚你真的把她带回来了?你难道还跟她睡了?!”

  她眼泪已经打湿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完全接受不了现实,“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那样帮你,你还为了她要报警?霍翎哥哥,你对得起我吗!”

  白姝原本就不想搅进这场修罗场,现在更是不耐烦,刚要拿自己的手机离开,结果苏芝这一嗓子,她顿住了动作。

  “……你说什么?”白姝问:“报警?他为什么要替我报警?”

  苏芝咬着唇不作声,眼神隐隐泛红,心虚地别过了视线。

  白姝转向霍翎,又看向苏芝。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冷下来,像是冰面下压着的暗流,随时会翻涌。

  她看向苏芝,声音轻,却一字一句地问:“是你给我下的药。”

  不是疑惑是肯定。

  霍翎低着头,没回应,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银色指环,身上那件睡袍松垮地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寡淡。

  可越是这副模样,越让人不寒而栗。

  空气像被冻住了,没人敢出声。

  苏芝站在原地,嘴角微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神情里掺了几分慌乱,几分难堪。

  白姝看着他们,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她低声道,“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你们配合得挺默契啊。”

  白姝第一次这么生气。

  她快步走到霍翎面前。

  “啪——”

  她毫不犹豫,直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霍翎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红彤彤的巴掌印。

  指痕清晰,火辣得刺眼。

  白姝打得狠,力道完全没收,情绪几乎是压着怒火砸出去的。

  可手掌刚收回来,她整个人也跟着清醒了。

  等等。

  她刚刚做了什么?!

  白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反应慢了一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脸被她打偏的男人是谁。

  霍翎啊!

  书里最疯、最偏执、最不讲理的那个反派。

  她记得书中有个不长眼,说他是靠“卖屁股”起家的。

  结果没过几章,那人就死得特别惨。

  尸体都没人敢收。

  而她,一个普普通通、柔弱无依、还一身破任务没完成的……女人。

  她居然扇了他一巴掌?!

  她手还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傻了,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连耳根都开始发麻。

  白姝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死的好惨的画面。

  而霍翎也没动,他只是头还偏着,但脸上那道红痕在冷白肤色上格外明显,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血色花。

  在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他没笑,没说话,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白姝看见自己手机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她赶紧伸手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可她刚一拉开门,还没迈出一步,就猛地被一只手臂扣住腰肢,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横抱而起!

  白姝以为他要弄死自己,她疯狂挣扎起来,手上没停地拍他肩膀、捶他胸口,“这是法治社会!你敢动我,我报警让人抓你!”

  “霍翎你混蛋、疯子、变态!——”

  她真的以为自己吾命休矣,彻底慌张了,也就越骂越凶。

  但霍翎还是不管不顾抱着她回到屋内。

  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动作不快也不慢,把她的脚塞进那双柔软的拖鞋里。

  指尖还不轻不重地掠过她的脚踝,语气平静得过分:“地板冷,会感冒。”

  白姝:“???”

  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还以为要揍自己,没想到还关心自己冷不冷?

  霍翎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像是压了千万吨情绪,却只浮出一点点。

  “你打了我一巴掌,”他说,“还骂了那么多句,现在我给你穿双鞋,可以听话一点吗?”

  白姝正在疑惑,她脚踝一紧,霍翎忽然抓住她的脚,不紧不慢地用指腹在她脚底轻轻一扣。

  那一下,既不轻也不重,偏偏落点刁钻。

  白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你——!”

  “终于安静了。”

  霍翎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抬眸瞥了她一眼,眼角微挑,仿佛带着点笑,偏又什么都没说。

  白姝气得说不出话来,脸烧得跟火一样,连连挣扎。

  而霍翎这时却转了头,看向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苏芝。

  那眼神冷得像冰,像在看一只多余的蝼蚁。

  “把她带走。”

  门口瞬间冲进来几个黑衣保镖,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架起苏芝往外拖。

  “霍翎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为了你——你不能——”

  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

  霍翎重新低头看着怀里气得眼圈泛红的白姝,声音却低得温柔:“我处理完了,接下来该轮到你听我说了吧?”

  “我不知道她会给你下药。”

  白姝冷笑了一声:“鬼信你。”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眼神淡得像云烟,却落得稳稳:“你信我。”

  一副肯定的语气。

  哇,听的白姝又是一股怒火涌动。

  她后槽牙都在发紧,牙根都快咬碎了:“我信你个大——”

  她话没说完,霍翎又要伸手去碰她,她脚一抬,“啪”地一下把自己脚抽回来,动作利落又干脆。

  “霍翎,你不要总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她咬着牙,语气终于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怒意,“你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霍翎似笑非笑,语调漫不经心:“什么事情是误会的事?”

  “你——”白姝猛地转身,气得心头一震。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咬紧了牙关,终于问出口:“霍翎,你喜欢我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两秒。

  霍翎沉默不语。

  那双眼睛里藏着滔天波澜,却偏偏没有给出答案。

  白姝看清了这一点,冷笑了一声。

  老娘还不稀罕。

  她才不吊死在一棵树上。

  自己目标那么多。

  ……

  白姝刚回到自己住处,头发还滴着水,随手把浴巾搭在脖子上,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全是祁言的。

  她挑了下眉,指尖滑动,祁言从半夜就开始发消息,一条接一条,越到后面字越乱,像是情绪失控,语气也从“你在哪”“你还好吗”逐渐变成了“他有没有碰你”“白姝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还没等她决定要不要回一个过去,屏幕又亮了起来,是表弟宁埕的电话。

  她接通,宁埕问她晚上怎么没回去,奶奶担心死了。

  白姝随便胡扯了个借口应付了过去。

  “我今天回去,帮我跟外婆说个对不起。”

  “对不起你自己说吧,早点回来。”

  这边电话刚挂断,祁言的名字再次跳了出来。

  白姝盯着那个电话,指尖顿住了一秒。

  她犹豫着按了接通。

  电话刚接通,祁言那头就传来低哑的声音:“白姝?”

  声音透着一股压抑太久的焦灼,像是怕她挂断似的,话紧跟着砸了过来。

  “你昨晚去哪了?你没事吧?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被霍翎逼的?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白姝一边拿着手机往沙发那走,一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脑补?”

  “他直接从我怀里把你抢走!”祁言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点,甚至带上了点咬牙切齿。

  白姝张口想问那晚的事情,又觉得这种事情问出来也尴尬:“我没事,已经回家了。”

  她刚说完,门铃忽然响了一下。

  白姝皱了下眉,打开门一看,是跑腿送来的一个袋子,礼貌道:“这东西是霍先生让人送的,说是您的私人物品。”

  白姝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内衣内裤什么都有……

  她当场把门“砰”地一声关上,捏着手机冲着话筒咬牙切齿地道:“祁言,我先挂了。”

  “等一下——”祁言急得声音都变了,“我能不能去找你?”

  白姝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怎么了吗?你又缺钱了?”

  而刚刚还焦急的祁言瞬间没了声,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手机屏幕缓缓熄灭的光。

  白姝把手机扣在桌上,忍不住骂了一句:“……我真是嘴贱。”

  昨晚自己被下药,中途被霍翎一群人围住强行把她抢走,结果她一句话怀疑他的关心。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想点开通讯录拨回去。

  刚摁到通话按钮,手指却忽然顿住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