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姝是真没想到,祁言口中的“正事”,竟然是回学校写论文。

  她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图书馆,最终在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祁言把电脑打开,随手把她的奶茶放在手边。

  自己则慢悠悠地开始码字。

  白姝就被安排坐在他旁边,像个保镖一样,盯着他写论文。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宁埕,他也跟来了,此时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人看。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十秒。

  宁埕看了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又看看自家表姐正咬着吸管啜奶茶,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发呆。

  他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复杂,像是吞了只苍蝇还要强装镇定。

  最后实在坐不住了。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他终于起身,撑着拐杖站直。

  “我送送你吧。”

  “去去去,送个毛送,表姐你回去后,可不要暴露我的行踪。”

  白姝其实是想跟他一起回去,现在宁埕嫌弃她摆手,她只能站在原地。

  加上这里是图书馆,她也不好闹的太大声。

  最后她只能重新回到祁言身边坐下来。

  而此时的祁言,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一只手还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懒懒地撑着下巴。

  祁言身子还微微侧着,往后倚在椅背上,看过来的眼神透着点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唇角却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原本偏长,眼尾微挑,此刻眼皮半垂,显得慵懒极了。

  头顶灯光洒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衬得他五官格外精致,皮肤白得过分,像那种在灯光下会反光的瓷器。

  白姝刚坐下就撞上他的视线,那一刻就像撞进了温热的水雾里,软得让人有点脚底打飘。

  她:“……你干嘛那样看我?”

  祁言嘴角弯了弯,声音低低的:“麻烦走了,我们要不要去酒店?”

  白姝眼睛睁大。

  本来祁言坐在这已经很吸引人目光,他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

  她几乎能感受到周围有视线朝这边看过来,脸一下烧了起来,立马低头猛踩他脚:“你疯了!”

  祁言被她踩得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往椅背上缩了缩,可脸上那点坏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他揉着脚,语气倒像是在夸她,“就着急了?”

  白姝咬牙瞪他一眼,恨不得再补上一脚,“你再胡说八道,我真——”

  “真怎么样?”祁言笑着低头靠近,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她耳边,“真把我拖去酒店?”

  白姝伸手就来到他腰上用力拧了一下。

  祁言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那样一颤,肩膀下意识抖了下,连耳尖都泛起一层浅红。

  “掐的真用力啊。”

  他笑着说,可声音低哑,像是笑得喘不过气那种,连句尾都带着点余韵似的发颤。

  白姝故作冷淡地收回手,语气却忍不住带了点心虚:“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白姝话音刚落,就往旁边挪了点,企图跟这疯批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周围已经坐满了人,一圈一圈,整整齐齐,个个低头装作看书,实际上目光全往这边扫,甚至还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祁言的脸她是知道的,随便一拍都能上热搜那种。

  那刚刚她那“掐人腰 咬牙低吼”的现场,就像是一对吵完架准备回家关灯开打的情侣修罗场。

  她脸颊“唰”地一僵,耳根发烫,装都装不下去了。

  “你自己慢慢写吧!”她猛地站起身,凳子被带得“吱呀”响了一声,脚步利落得像踩在火上,一刻也不愿再待,转身就朝外走。

  刚走出几步,祁言已经扣上笔记本跟了上来。

  他打量着白姝脸上表情,问道:“真生气了?”

  白姝牙齿磨的嘎吱响,真的想一巴掌甩他脸上去。

  ……

  白姝刚走出图书馆,脚还没站稳,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一低头,来电显示是——110。

  她眉心一皱,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你是白姝吗?关于你报警的纠纷事件,目前我们已经联系到相关人员,现在需要你确认是否选择调解……”

  白姝站在图书馆外,阳光晃得人发燥,她听得耐着性子。

  那边又说:“白先生表示愿意协商处理——”

  白姝笑了,语气冷下来:“不和解,走法律流程。”

  她话音刚落,听筒那头突然混进一阵爆炸似的吼声:“白姝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你就拿我坐牢?你就是跟你那早死的妈一个德性!”

  白姝掏掏耳朵,“爸啊,你有这个力气骂我,不如想想现在谁能救你,再骂我,我可要告你寻衅滋事。”

  她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断。

  只觉得这个爹脑子是真的蠢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找她。

  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这家伙竟然还没入套。

  也不知道原主母亲到底喜欢这个软饭男哪一点。

  不行啊,他这么蠢,自己得帮他一把才行。

  白姝侧头,就看见祁言站在身边。

  他明显也听见她刚刚的话。

  “怎么?发现我是个不受宠的有钱大小姐,失望了?”

  白姝故意咧嘴一笑,语气轻松。

  祁言看着她,摇头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不是,我是怕你一着急连我也一块骂了。”

  白姝:“……”

  她瞪他,直接刺他:“你也知道你是个软饭男?”

  哪知道祁言不生气,他想了想,理直气壮道:“我不软,你可以试试。”

  “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是我金主,我要脸干嘛。?

  “……”

  白姝原地踹他一脚。

  祁言也没躲,任由她踹。

  想了想,“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白姝可不想去,她现在心情不好。

  祁言看出她的不乐意,耐心说:“你去了肯定想心情会很好。”

  白姝没好气道:“怎么?你要跳脱衣舞给我看?”

  祁言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她那句话的含义,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红,连耳尖都红得发亮。

  他低了下头,眉眼微敛,神情难得露出几分羞涩,嘴角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笑意,轻声:“你想看?”

  白姝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这句话,完全是自己口快 口误 情绪上头的产物!

  刚想解释自己在瞎说,结果祁言却在那一瞬间眨了下眼睛,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还点了点头:“你真想看,我可以跳给你看。”

  白姝:“?”

  白姝:“???”

  她仿佛打开了什么不该开的开关。

  白姝刚想抬手制止祁言继续放飞自我,结果对方已经半认真地摸着下巴开始继续补刀:“不过你想在哪看?宿舍不太方便,图书馆也不合适……还是去酒店?”

  “够了!”她头皮发麻地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他嘴巴:“你住嘴!你给我住嘴!”

  祁言看她恢复平时模样,唇角勾勾,不再逗弄她。

  他顺势把她的手用力握在掌心,凑到她耳边暧昧说:“走吧,带你去发泄一下。”

  白姝手还被他握着,刚想抽回,就听见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外婆的号码,连忙接起。

  然后是外婆今晚让她一起去参加个拍卖会。

  白姝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她拍拍祁言的手背,“我晚上有事,不能陪你去发泄了,自己玩吧。”

  祁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整个人从阳光帅哥变成失落狗狗。

  白姝嘴角抽了抽,“你脸垮成这样是想让我有负罪感?”

  祁言看她不为所动,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

  高定服饰店。

  换好裙子的白姝走出试衣间时,整个高定店仿佛突然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一条贴身剪裁的墨蓝色礼裙,腰线被收得极窄,裙摆顺着腿线自然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

  细细的肩带勾在她锁骨上,肌肤细腻得像瓷,衬得那张略带疲惫的脸格外艳丽。

  白姝一边整理裙摆,一边低头走出来,眉眼未施粉黛,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华贵感。

  祁言坐在沙发上,刚从手机里抬头,目光倏然落在她身上。

  他那视线就像被什么无声地钉住了一样,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原本散漫地坐着的姿势,在看到她这一瞬,腰背一下挺直了些。

  目光也像是被什么撩到了神经,慢慢一点点收紧。

  过了一会,祁言喉结轻轻滚了下,过了两秒才找回声音,“你说你要参加什么?”

  白姝抬头看他一眼,唇角微翘:“拍卖会呀。”

  祁言盯着她的眼神带了点儿燥意,低笑一声,声音沙哑:“你现在漂亮得有点不讲理。”

  得到祁言毫不掩饰的夸赞,白姝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镜前转了一圈,纤腰被裙身束得盈盈一握,裙摆在脚边荡开一弧柔润光泽。

  而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在笑意映衬下愈发娇艳,眼尾微挑,唇色嫣然,带着点得意的小傲慢。

  “那当然,我挑的衣服什么时候出过错?”她轻轻甩了甩裙摆。

  不远处的女店员也被这场景迷了眼,一边鼓掌一边感慨:“这也太配了吧……你们两个简直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哎呀,帅哥你这眼神都要把人看化了!”

  祁言坐在那没吭声,但耳尖不自觉泛起了红。

  白姝摇头:“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店员眨眼:“怎么会呢,帅哥这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哦。”

  白姝脚步一顿,忍不住轻咳一声:“不是不是,我们真不是……”

  话还没说完,祁言笑着接话:“她包养我的。”

  店员:“啊?”

  白姝:“……”

  她恨不得冲过去撕烂他嘴。

  “开玩笑的,你觉得可能吗?”

  白姝露出僵硬的笑容故作轻松样子。

  店员也跟着干笑了两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原本还想附和几句“看得出来是开玩笑”,可视线一落到祁言身上,又迟疑了。

  这男生的脸是真的帅,五官深刻,眼尾微挑,一看就该是站在镁光灯下,在大屏幕上抢镜的那种级别。

  随便往那一站,也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道风景。

  但偏偏,他身上穿的却是极其普通的T恤,款式旧、颜色洗得有些泛白,裤子也只是常见品牌,怎么看都不像是花钱花得起眼的主。

  再一看白姝,那就不一样了。

  身上这条高定礼服,前襟有设计师手缝的刺绣细节,一看就不是成衣款,连头上别的那个小发夹,都是某奢侈品牌限定合作款。

  她记得前几天才上热搜,说这么一个小东西市面价已经破了六位数。

  白姝转头去拿高跟鞋的那一瞬,眼角余光却扫到了那位女店员。

  那女人站在一旁,笑容挂在嘴角,眼里却藏着几分打量、几分揣测,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八卦。

  白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不用多想都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在看她“金主”和“被包养的帅哥”。

  她咬了咬后槽牙,转过脸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祁言。

  男生一脸轻松,不但没觉得羞耻,反而神色懒散地笑着,仿佛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长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五官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偏偏那张脸上写着四个字:毫不在意。

  白姝心头一股说不出的火气慢慢往上冒。

  她是真的不懂他了。

  别人那种把穷挂在脸上的丧气样,她能理解,可祁言不是。

  他明明能靠脸吃饭、靠能力翻身,偏偏总爱把自己摆在一个“随时被包养”的边缘,让人误解、让人看轻,连自己都不争口气。

  她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他一句不是。

  就算帮他还了债,也没逼他说感谢。

  也没说要他以身相许。

  她给他留足了面子,想等他哪天能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可他倒好,总是一副“我就这样”的姿态,逆着她所有的好意往反方向走。

  白姝没忍住地在心里腹诽:

  他不会真的只想做个软饭男吧?

  那可不行啊!

  她可以投资,但是不想真的把人包养。

  因为自己未来也是想吃软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