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鸾眼疾手快,在杨干事经过身边时,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她那张沾着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了希冀,声音发着颤。

  “杨干事,两位副主任……他们是什么态度?愿不愿意为我们做主?”

  毕竟,这两位副主任并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他们是冲着孙大明的**丑闻来的,万一他们觉得事情太大,沾上会惹麻烦,不敢管了怎么办?

  杨干事被她拉住,停下脚步,他先是习惯性地朝两位领导的背影看了一眼.

  确认他们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用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语气回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但你看看这阵仗!”

  他用下巴朝着那几个跟在后面的干部点了点,眼睛里闪烁着投机成功的光芒。

  “那几位,可是各个掌权单位办公室的!这事儿还捅到割尾会领导那里去了!”

  “闹得这么大,孙大明死定了!两位副主任就算是为了给全县百姓和上头一个交代,也绝对不会为难你们的!”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左青鸾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知青,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杨干事有些急着想跟进去见证历史,他挣了挣胳膊,说道:“我先进去了,你们要是不放心,也……也跟进来瞧瞧吧。”

  “不了不了不了!”

  左青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松开了手,“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在外面听着就行……”

  她可不敢进去!

  那房间里是什么景象?

  是人间地狱!

  不光有那个看不见的‘神仙’可能还没走,还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和一只断脚!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今晚就得直接吓死过去!

  别说是她,就连郑文斌、谭伟民这些男知青,此刻也是心有余悸,双腿发软,根本不敢靠房门太近。

  *

  另一边。

  自信满满的周副主任和刘副主任,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什么样的修罗场。

  他们今晚接到杨干事那个颠三倒四、却信息量巨大的通报后,简直欣喜若狂!

  孙大明要倒台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不光彩、最没有翻身余地的方式!

  两人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连夜将此事捅给了县里各单位的主要领导,并各自拉上了自己的靠山,一同前来主持公道。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桩抓奸在床的丑闻,顶多就是性质恶劣一些。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事情坐实,把影响扩大,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知青办,把孙大明留下的权力真空瓜分干净。

  最好能表现突出,坐上主任那个位置!

  “老刘,看来今天这事,咱们是来对了。”

  走在前面的周副主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

  他一边走,一边侧头对身边的刘副主任低语,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刘副主任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显得斯文些,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精光。

  “可不是么。孙大明这次是自寻死路,神仙也救不了他,咱们只要把人证物证控制好,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干部,表情严肃,一言不发,但眼里也透着对这桩即将引爆全县的大新闻的好奇。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带着一种即将分享胜利果实的轻松心态,毫不设防地走到了二楼楼道。

  然后,他们停住了。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尿液的骚臭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污秽气息,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了他们脸上。

  周副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副主任扶着门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味儿?”

  周副主任捏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那点轻松惬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房间里。

  那几个幸存的公安,还有瘫在地上的余飞,听到门口的动静,像是见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王,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复杂的神情。

  一个胆子稍大的公安,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指着房间里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周主任!王主任!出……出大事了!”

  周副主任和刘副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不再犹豫,硬着头皮,迈步跨进了房间。

  下一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副主任的瞳孔,在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刘副主任的身体,则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抽干。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墙壁上喷溅状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公安**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后颈处一个细小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他们看到了五星公社的钱副主任,像一滩烂泥一样昏死在沙发旁,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

  他们看到了知青办的余飞,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然后……他们的视线,落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具穿着裤子、却没有脑袋的躯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断掉的脖颈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而在那具无头尸体不远处,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那张恐怖的面容,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福松县公安局局长,李永福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双眼瞪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斯文的刘副主任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两眼一翻,竟是比那钱副主任还不如,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幸好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而周副主任,他的表现要稍好一些,他没有叫,也没有晕。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那张原本还带着得意笑容的胖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副主任的每个字都带着牙齿打颤的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