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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护法倒下得毫无征兆。

  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就那么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祭坛,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怎么回事?”

  “阿炳怎么了?”

  周围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神主的面具下,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倒地的手下,没有发现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难道是突发心疾?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身侧不远处,另一名护法也出现了异状。

  那人原本站得笔直,身体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脸上的表情变得和刚才倒下的阿炳一模一样,极度享受和迷醉的神情。

  “好……好香啊……”

  然后,同样是双腿一软,带着一脸幸福的笑容,缓缓倒地。

  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一股恐慌开始在黑衣人中蔓延。

  “有鬼!有鬼啊!”

  “是妖法!这个女人会妖法!”

  祭坛上,骚动起来。

  神主的眼神,终于从血槽上移开,落在了姜芷脸上。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问题,出在那股异香上!

  那股从姜芷血液中出来的,有问题!

  他自己就是玩弄毒物和香料的祖师爷,立刻反应过来,这香气绝对不是天然的血香!

  这是毒!

  “屏住呼吸!快!都屏住呼吸!”

  神主大声提醒,明显有些惊惶。

  他自己也立刻闭住了口鼻,可已经晚了。

  就在刚才,他因为贪婪血液中的“神效”,几乎是最大口吸入了那股甜香。

  那香气,已经顺着他的呼吸,沁入了他的身体。

  “噗通!”

  “噗通!噗通!”

  他身边的黑衣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他们没有任何痛苦,脸上全都带着那种诡异满足的笑容,迎接了死亡。

  整个祭坛上,不过短短一分多钟,还能站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而那些还站着的人,也都是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显然也吸入了毒气,正处在幻觉和现实的边缘。

  “你……你……”

  神主指着姜芷,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暖流,正从他的腹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被剥夺。

  理智告诉他要反抗,可身体却想要沉溺在这种舒适和愉悦中。

  姜芷停下了放血的动作,另一只手在自己手腕上某个穴位轻轻一按,那道持续流淌的血注,瞬间就止住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扔进了嘴里。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锐利。

  “我这第一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我这毒,有个名字,叫‘含笑九泉’。”

  她慢悠悠地解释。

  “我的血里,本身没有毒。但是,我提前服用了一种特殊的药引。这种药引,在我的血液接触到空气,并且被你这丹炉地火的温度加热后,就会产生一种神经性毒素。”

  “它会让人产生极致的幻觉,大脑在极度兴奋中彻底烧毁,最后,在最幸福的幻梦里,心力衰竭而亡。”

  “无色,无味,甚至还很香甜。”

  “杀人于无形,是不是比你那需要开膛破肚、血腥残忍的‘极乐丹’,要高明多了?”

  神主听完姜芷的话,全身汗毛倒竖。

  高明?

  这何止是高明!

  简直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将自身作为“毒母”,以血液为媒介,以环境为催化剂,布下一个绝杀之局!

  最可怕的是,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陷阱!

  是他逼着姜芷放血。

  是他吸食着致命的香气。

  也是他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神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这是他炼制的万能解毒丹,可面对这诡异的毒香,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杀了她!给我杀了这个妖女!”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然而,残存的黑衣人早已吓破了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谁还敢冲上来送死?

  整个祭坛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

  姜芷动了。

  她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一晃,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做的,只听“噌”的一声轻响,束缚着陆向东的粗麻绳应声而断。

  “还能走吗?”她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向东,低声问道。

  陆向东的后脑勺还在作痛,眼前阵阵发黑,可当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清冽药香时,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咬着牙根挤出几个字:“你这个……疯子!”

  骂归骂,可他眼底翻涌的全是心疼。

  “对岸!开火!掩护!”

  苍鹰见状,当机立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哒哒哒——!”

  特战队员们手中的武器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黑衣人脚下,激起一连串的土石。

  枪声彻底引爆了现场的混乱。

  神主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屠杀,看着姜芷成功救下了人,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留下来,他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姜芷和陆向东,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这个女人,这个活药典,就这么从他手里溜走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猛地一拍白骨王座的扶手。

  “轰隆隆……”

  祭坛后方的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神主毫不犹豫,一闪身就钻了进去。石壁随即开始缓缓合拢。

  “狗贼!哪里跑!”

  一声怒吼,从河对岸传来。

  是阿狼!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在看到神主逃跑的瞬间,双眼变得血红。

  他不顾一切地从渔夫身边冲出,踩着舢板的边缘借力一跃,竟横跨了数米,落在了祭坛的边缘。

  “阿狼!回来!”姜芷出声喝止,却已经晚了。

  阿狼根本不听,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父母惨死的画面和那滔天的仇恨。

  他用极限的速度冲向正在闭合的石门,在石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砰!”

  石壁完全合拢。

  “姜指挥!”苍鹰带着人冲了过来,迅速控制了现场,将剩下的俘虏和那些被吓坏的孩子们保护起来。

  李铁和王柱冲到陆向东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两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团长!”

  姜芷没理会周围的嘈杂,她扣住陆向东的手腕,仔细为他诊脉。

  “外伤,加上饥饿脱水,问题不大,休养一阵就好。”她松了口气,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颗补气丹,喂他服下。

  陆向东的脸色好看了些,他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阿芷,别管我,你……”

  “阿狼呢?”姜芷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苍鹰的脸色很难看,他指了指那面光滑的石壁:“他追进去了。”

  姜芷的心沉了下去。

  神主老奸巨猾,那条地道里不知道有多少机关陷阱。

  阿狼一个半大的孩子,凭着一腔血勇冲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她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陆向东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不行!你不能去!里面太危险了!”

  “放手。”

  “我不放!”陆向东固执地盯着她,“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姜芷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陆向东,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陆向东的身体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趁他失神,姜芷抽回了手。

  她站起身,看向自己的队员。

  “苍鹰,这里交给你,保护好所有人,尤其是孩子们。”

  “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铁和王柱身上。

  “你们两个,跟我来。”

  “姜医生!”李铁和王柱急了,“团长他……”

  “这是命令!”

  “你们团长死不了。但那个孩子,我们不去救,他今天必死无疑!”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走到王座边,按下按钮,再次打开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