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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部里,高健握着听筒,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还愣着干什么!”

  “命令!所有排查力量,立刻向火车站秘密收缩!给我把那个地方围成铁桶!”

  “是!”

  “等等。”

  招待所里,姜芷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高健立刻示意众人停手。

  “姜顾问,您请指示!”

  “大规模的警力调动,只会打草惊蛇。”姜芷的声音很平静,“火车站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传开。”

  “药神宫的人不是蠢货,他们既然敢在天子脚下设‘丹房’,就一定有无数条后路。一旦发现不对,他们会立刻弃车保帅,到时候你们就算把火车站翻过来,也只能找到一个空壳子。”

  高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没错,他太激动了,差点犯了冒进的大忌。

  “那……那您的意思是?”

  “缩小范围,精准打击。”姜芷的指尖,在地图上火车站那片密密麻麻的区域里轻轻敲击着,“他们需要‘丹房’,这个丹房必然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隐蔽。第二,方便处理‘废料’。第三,能掩盖炼药时产生的特殊气味。”

  “火车站哪个地方,能同时满足这三点?”

  高健陷入了沉思。

  “是……是锅炉房?”高健试探着问,“烧锅炉的煤烟味,可以掩盖一切!”

  “有可能,但还不够好。”姜芷摇头,“锅炉房人员固定,外人很难渗透。而且处理‘废料’不方便。”

  “那是……”

  “澡堂子。”姜芷淡淡吐出三个字。

  澡堂子?

  高健和陆向东同时一愣。

  “火车站必然有为南来北往的旅客提供休息过夜的大澡堂。”

  “你想想。”姜芷的声音循循善诱。

  “澡堂子里永远热气腾腾,水汽弥漫,什么气味混在里面都不会突兀。”

  “每天成百上千的人进进出出,谁也不会注意多一个少一个。”

  “最关键的,是下水系统。每天都有大量的污水排出,一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混在里面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澡堂子这种地方,往往和一些廉价的大通铺旅店连在一起,是流浪儿、小混混最喜欢盘踞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消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那里,就是最完美的猎场,也是最完美的屠宰场。”

  话音落下。

  高健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一幅罪恶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一群丧心病狂的魔鬼,就在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的澡堂子深处,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炼成药……

  “我……我立刻派人去火车站的澡堂秘密排查!”高健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用了。”姜芷拒绝,“你们的人很难通过气味找到他们,况且大规模排查容易暴露。”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

  “我和陆向东去。”

  “什么?!”高健和陆向东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陆向东着急:“不行!阿芷,你不能去,太危险了!那里是龙潭虎穴!”

  “所以才要去。”姜芷依旧平静。

  高健还在犹豫:“姜顾问,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万一……”

  “没有万一。”姜芷打断他,“想抓住狐狸,就得比狐狸更狡猾。你们在外面布控,我和陆向东进去探路,一旦确定了具体位置,里应外合。”

  这计划大胆,疯狂,却也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陆向东还想说什么,却被姜芷一个眼神制止——你忘了?你归我管。

  陆向东瞬间没脾气了,只剩下满脸的担忧和无奈。

  行吧,媳妇最大。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不了,天塌下来,他用命顶着!

  最终,高健咬着牙同意了方案。

  ...

  傍晚时分。

  京城火车站。

  “呜——”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

  一辆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喷吐着浓浓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紧接着,站台的闸口一开,黑压压的人潮汹涌而出。

  南腔北调的叫喊声、孩子的哭闹声、小贩的吆喝声、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咕噜声……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喧嚣冲天。

  姜芷和陆向东,就淹没在这片浑浊的人海里。

  姜芷穿着灰扑扑的补丁旧棉袄,头发用一条灰色的头巾包着,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眼神带着几分初入大城市的怯生生和茫然。

  陆向东的脸,也被姜芷用炉灰和水垢精心“炮制”过,显得蜡黄憔悴。

  他微微佝偻着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看起来很木讷。

  他牵着姜芷,将她护在臂弯里,隔开周围拥挤推搡的人群。

  “媳妇儿,跟紧点,别走丢了。”

  陆向东用一口带着乡土味的普通话,大声地对姜芷喊道。

  姜芷抬头看了他一眼,乖巧地点了点头,怯生生地回道:“哎,当家的,俺晓得了。”

  两人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对从乡下到京城来投亲,却找不到门路,茫然无措的倒霉蛋夫妻。

  “当家的,俺们现在去哪啊?这天都快黑了。”姜芷问。

  “先找个地方落脚,这火车站旁边,指定有便宜的澡堂子能过夜。”

  陆向东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顺着人流,朝着火车站对面那片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走去。

  那里遍布着各种廉价的旅店、饭馆、杂货铺,以及他们此行的目标——大大小小的公共澡堂。

  高健给他们的联络器,是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微型发报机,缝在了陆向东的棉袄内侧。

  只有在确认目标,或者遭遇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才能启用。

  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姜芷的鼻子和陆向东的拳头。

  两人很快走进了第一家澡堂。

  “红旗浴池”。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头牌子,一股潮湿的热气混着浓烈的肥皂味扑面而来。

  “两位,洗澡还是住店?”

  柜台后,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正拿毛巾擦着汗的胖子抬头问道。

  “同志,俺们问问,住店咋算?”

  陆向东憨声憨气地问。

  “大池子旁边的大通铺,一人五毛,管你睡到天亮。”

  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住就给钱,不住别挡着门。”

  姜芷站在陆向东身后,微微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是浓郁的的皂角味,水汽潮味,还有汗液发酵后的酸味。

  很正常。

  没有要找的甜腻尸香。

  她轻轻拽了拽陆向东的衣角。

  陆向东立刻会意,对那胖子搓了搓手,一脸为难:“五毛啊……太贵了,俺们……俺们再去别家看看。”

  说完,拉着姜芷转身就走。

  “穷鬼!”胖子在后面不屑地啐了一口。